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

这位先生已经离世，草书圣手的真迹难以寻觅。
如今有幸得见此卷，满眼皆是凄凉悲切。
悲凉之风从薄绢上生起，万里之外透出古意。
笔势如玉石相击般铿锵，又如群松挺立般疏朗。
连绵山势盘绕字间，墨色如海潮般磅礴有力。
早有白练供他书写，临池挥毫耗尽墨汁。
俊逸挺拔是其主调，暮年思绪更臻极致。
不知张旭、王羲之后，谁能并称百代典范？
啊！这东吴的精灵，超逸气韵触动清雅知音。
杨公轻拂箱中珍藏，展卷忘食废寝。
遥想当年他挥毫之时，不单为酒兴更显才德。

• 斯人：指张旭，唐代草书大家。
• 草圣：草书之圣，张旭与怀素并称"颠张醉素"。
• 微绡：细薄的绢帛，此处指书法作品载体。
• 锵锵鸣玉：形容笔势如美玉相击的清脆声响。
• 溟涨：海水涨潮，比喻笔力雄浑。
• 临池：指刻苦练字，典出张芝"临池学书"。
• 东吴精：张旭苏州人，古属东吴，赞其才气如精灵。
• 酒德：张旭常醉酒作书，此处强调其书品与人品并重。

本诗核心在于揭示艺术鉴赏的三个维度：
技法层面："连山蟠其间"表现草书的空间结构，"溟涨与笔力"强调墨色变化
精神层面："逸气感清识"指出真正艺术能引发超越时代的共鸣
伦理层面：结尾点明艺术价值不应仅停留于表面形式（酒德），更在于精神境界
杜甫采用"以诗论艺"的方式，通过"万里起古色"等时空交错的意象，将书法艺术升华为文化记忆的载体。诗中暗含的盛衰之感，与其《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等作品共同构成对开元盛世的诗意追忆。

全诗以"悲"字为眼，分三个层次展开：
1. 睹物思人：开篇直抒对逝者的追怀，"满目凄恻"奠定感情基调
2. 书法品鉴：连用"悲风""鸣玉""群松""溟涨"等意象，将静态书法转化为动态艺术体验
3. 文化沉思：通过"谁并百代则"之问，完成从个体追思到艺术传承的升华
诗中"锵锵""落落"等叠词的运用，既模拟书法的节奏感，又形成视觉与听觉的通感效果。结尾"不独观酒德"一句，巧妙扭转世人对其"张颠"的片面认知，展现杜甫深刻的艺术洞察力。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杜甫在夔州任职期间。殿中监杨炎向杜甫展示张旭的草书真迹，引发诗人对这位已故书法大家的追思。张旭作为"草圣"名满天下，其作品在当时已极为珍贵。杜甫借观字怀人，既赞书法神韵，又抒知音难逢之慨，更暗含对盛唐文化辉煌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