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州西轩书事十首·一

当年诸葛亮经行此地，仿佛还能感受到傍晚的清风，千百年来天地间又能出几位这样的英雄？凭吊古迹不必生出太多感慨，人生本就处在半梦半醒的迷蒙之中。

• 诸葛：指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
• 经行：经过、行走。此处指诸葛亮当年率军北伐，曾途经邓州一带。
• 夕风：傍晚的风。既写眼前实景，也渲染一种苍茫、怀古的氛围。
• 吊古：凭吊古迹，追怀往昔。
• 半梦半醒：既是对人生虚幻、世事无常的哲学感悟，也暗含了诗人身处乱世、抱负难展的迷惘心境。

这首诗的讲解可以从三个层次展开：

第一层：怀古之思。诗歌起笔于诸葛亮这一具体的历史意象。诸葛亮是忠诚、智慧与壮志未酬的象征。诗人在他曾经活动过的地方，感受到的“夕风”，不仅是自然之风，更是穿越千年的历史遗韵。这一句奠定了全诗苍茫、肃穆的基调。“千秋天地几英雄”的诘问，将个人的怀古之情升华为对历史长河中英雄价值的普遍追问，气势宏大。

第二层：现实之叹。陈与义写作此诗时，北宋已亡，南宋初立，局势飘摇，堪比三国乱世。他怀念诸葛亮，实则是在呼唤能够安定天下的当代英雄。然而现实是令人失望的，这种对历史英雄的追慕，恰恰反衬出对当下时局与人才的深深忧虑。这是古典诗歌中常见的“借古讽今”或“借古抒怀”。

第三层：哲理之悟。诗的后两句是情感的收束与升华。诗人告诫自己（也告知读者）“吊古不须多感慨”，并非感情麻木，而是认识到沉溺于悲叹并无实际意义。最终落脚到“人生半梦半醒中”。这一感悟极为复杂：它包含了对人生短暂虚幻（“梦”的一面）的认知，也包含了对现实困境无法全然超脱（“醒”的一面）的无奈。它既是一种旷达——看淡荣辱成败；也是一种沉痛——清醒地承受着家国之痛与人生迷惘。这种矛盾统一的状态，是诗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深刻生命体验的结晶，使得诗歌超越了简单的怀古伤今，具备了永恒的哲学魅力。

整首诗语言简练，内涵层层递进，从历史到现实再到人生，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沉郁顿挫、富含思理的典型风格。

这首诗以怀古开篇，意境苍凉而深邃。首句“诸葛经行有夕风”，将历史人物（诸葛）与眼前景物（夕风）巧妙勾连，时空交错，仿佛英雄遗风犹在，瞬间将读者带入深沉的历史感中。次句“千秋天地几英雄”，以反问句式发出浩叹，在广阔的时空背景下，凸显了像诸葛亮这样真正英雄的稀少与可贵，也暗含了对当世无人能力挽狂澜的失望。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外部的历史观照转向内在的人生思索。“吊古不须多感慨”看似是自我宽慰，实则蕴含了更深沉的无奈——感慨太多亦无济于事。结句“人生半梦半醒中”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人生哲学的集中体现。它既道出了人生如梦幻泡影的虚幻感，也精准地刻画了诗人在乱世中既清醒地看到现实苦难，又无力改变、彷徨迷惘的精神状态。这种“半梦半醒”，是对历史兴亡、个人浮沉的透彻领悟，情感沉郁而超脱，使诗歌在怀古的悲凉之外，更添一层哲理意味。

此诗是宋代诗人陈与义《邓州西轩书事十首》组诗的第一首。陈与义生活在北宋末、南宋初的动荡年代，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破家亡。他南渡避难，辗转流离，后曾客居邓州（今河南邓州）。在邓州期间，他居于西轩，将所见所感写成这组诗。邓州地处中原，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诸葛亮北伐也曾途经此处。诗人身处故地，面对山河破碎、时局危艰的现实，追怀古代英雄，感慨自身与国家的命运，因而写下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