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三日三首·零

在潮湿的水乡度过了冬至，此时的风光景物已隐隐透出春天的生机。梅花开放，像是故人相见般令人欢喜；大雁鸣叫，发出渴望归巢的声音。年老以后写诗兴致全无，懒散懈怠；闲静之中饮酒反而更加豪爽倾尽。无论是困顿还是通达，都将其托付给心中的道义，不再去询问像君平那样的算命先生探问前程吉凶。

1. 作者简介：张耒（lěi），字文潜，号柯山，北宋著名文学家，与其父张敦颐、兄张耒及苏轼、苏辙等关系密切，位列“苏门四学士”。其诗学白居易、杜甫，风格平易自然，多写日常景物与身世之感。
2. 节气知识：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第22个节气，也是冬季的第4个节气。在中国传统观念中，冬至是阴阳交替的重要节点，所谓“冬至一阳生”，标志着阴气渐衰，阳气始生，因此民间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常用来祭祀、吃饺子或汤圆。
3. 意象解析：
   - 梅花：象征坚韧、高洁及报春，常用来表达诗人对美好春天的期待或自身品格的坚守。
   - 大雁：候鸟，秋季南飞，春季北归。“欲归声”既指大雁返巢的本能，也隐喻诗人渴望回归宁静、归隐田园或心理上的归属感。
4. 典故运用：“君平”指西汉严真（字君平），他隐居成都卖卜为生，但心中常有“卜命不如修身”的思想。诗中说“不复问君平”，意在表达不再通过占卜来探问命运吉凶，而是相信自己的道义与修持，体现了儒家“知命而不问”或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境界。
5. 诗歌风格：宋诗往往“以理趣入诗”，即在描写景物之余，喜欢发表议论或抒发哲理。本诗后半部分由个人生活状态上升到人生哲学，体现了宋代文人关注内心修养、超脱仕途得失的典型心态。

• 水国：指水域广阔的地方，通常指江南水乡或近水之地。
• 冬至后三日：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重要的节点，所谓“冬至一阳生”，冬至后三天意味着阳气开始回升，春意渐萌。
• 梅如相见喜：梅花在严冬开放，象征着报春之喜，诗人将其比作朋友相见的喜悦，运用拟人手法。
• 雁有欲归声：古人有“鸿雁传书”及“大雁南飞”之说，这里指大雁鸣叫，似有归巢之意，也暗含诗人对归隐或心有所安的向往。
• 老去书全懒：指诗人年岁已高，提起笔来写诗文的兴致完全懒散下来，表达一种超脱或倦俗的心态。
• 闲中酒愈倾：在闲暇之中，酒喝得越发豪爽，“倾”指倾倒、喝光，形容饮酒时的洒脱自在。
• 穷通：指困厄与通达，即人生的失意与得意。
• 吾道：指心中的信念、人生准则或儒家道义。
• 君平：指严君平，西汉人，隐士，曾于成都卖卜。这里代指占卜算命之人。不复问君平，意指不再关心命运吉凶，一切顺其自然，坚守内心之道。

这首诗是理解张耒晚年心境的一扇窗口。全诗结构紧凑，前半部分写景叙事，后半部分抒怀言志。

首先，我们要理解“水国”与“冬至”的关系。在江南水乡，冬至虽然寒冷，但因为地势低洼潮湿，回南天或暖湿气流的影响，使得早春的气息来得更早。诗人敏锐地捕捉到“风光春已生”，这种细微的感知能力反映了诗人对自然的热爱。

其次，颔联中的“相见喜”与“欲归声”是拟人手法的经典运用。梅花不是简单的植物，它是诗人的知己；大雁不是普通的动物，它是归乡信使。这种物我合一的手法，使得诗歌充满了温情。

再次，颈联看似矛盾：“书全懒”是消极的，但“酒愈倾”却是积极的。这里的“懒”并非懒惰，而是一种经过世事磨练后的从容与不羁；“倾酒”则是排遣胸中块垒、享受当下的一种方式。这是宋代文人典型的“闲适”生活美学。

最后，尾联是全诗的“诗眼”。“穷通”是人生中无法完全掌控的外在因素，而“吾道”是内在的精神支柱。通过“不复问君平”，诗人斩断了对未知命运的焦虑，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一种极高的人生智慧，告诉我们在面对人生的起伏时，应坚守内心的信念，不被外界的得失所动摇。学习这首诗，不仅要看懂字面意思，更要体会诗人那种超然物外、安顿身心的精神境界。

本诗格调清新自然，情感由景入情，层层递进。首联“水国过冬至，风光春已生”点明时令与环境，冬至虽寒，但“春已生”三字赋予画面生机，暗示希望。颔联“梅如相见喜，雁有欲归声”紧扣景物，梅花报春之喜与大雁思归之声，既写出了冬末春初的典型意象，又巧妙地融入了诗人的主观情感——喜悦与归宿感。颈联笔锋一转，写自身状态，“老去书全懒”显出暮年的慵懒与对世俗应酬的厌倦，“闲中酒愈倾”则展现出一种摆脱羁绊后的潇洒与自由。尾联“穷通付吾道，不复问君平”升华主题，化用严君平卖卜典故，表明诗人对命运起伏的超然态度。他不求外在的富贵通达，只坚守内心的“道”，整首诗体现了宋诗理趣与人生况味相结合的特点，意境旷达，韵味悠长。

这首诗出自宋代诗人张耒的《冬至后三日三首·零》。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多遭贬谪或闲居。此诗作于其晚年或闲居时期。冬至之后，阳气初生，诗人处于江南水乡（水国），面对早春迹象（梅花、归雁），结合自己年老体衰、仕途已逝的现状，生发出一种豁达超脱的情怀。他不再汲汲于个人的穷通得失，而是将命运寄托于内心的道德修养与人生准则之中，表现了一种看透世事、恬淡自守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