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祚禅师二首

如同闪电般迅疾地传授心法要义，又像浮在水面的泡沫一样厌弃尘世的喧嚣。禅师临终的禅床上空空荡荡，只留下曾为治病而设的病房；禅门一花五叶的传承中，众生都认识您座下的诸位法孙。凄风惨惨，枯萎的花朵纷纷坠落；尘土积聚，使旧时的铜镜变得昏暗。导师啊，您岂会因自身的圆寂而悲恸？只是身着缁衣的僧侣们，不禁为您黯然销魂。

1. 一花五叶：禅宗典故。传说达摩祖师传法偈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后指禅宗分为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大宗派。本诗中“五叶”即用此典，谓祚禅师属于禅宗法脉。
2. 击电传心：禅宗主张“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传法往往超越语言，如电光石火般直截了当。此处比喻禅师传法之迅捷精准。
3. 浮沤：佛教常用比喻，如《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浮沤即水泡，象征无常。
4. 怛化：出自《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且夫天地之间，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夫道者，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且夫天地之间，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夫道者，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后世用“怛化”指对死亡感到惊惧悲痛。诗中“宁怛化”是说禅师明悟生死，不会像常人那样恐惧变化。
5. 宋祁：字子京，与兄宋庠并称“二宋”，以《玉楼春》中“红杏枝头春意闹”闻名，世称“红杏尚书”。其诗歌风格精工典雅，常融入佛道思想。

• 击电：比喻极快的速度，此处形容禅师传法如电光石火般直指人心。
• 心要：禅宗心法的精要，即“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
• 浮沤：水上的泡沫，佛教常用来比喻人生短暂、世事无常。
• 厌世喧：厌弃尘世的喧嚣，指禅师超脱世俗，向往寂静。
• 一床空病室：指禅师生前修行的禅房病室，如今人已逝去，床榻空空。
• 五叶：禅宗典故“一花五叶”，指禅宗自达摩传来，后演变成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宗。
• 诸孙：指禅师的法孙，即禅师的徒孙辈，泛指后学弟子。
• 萎花坠：萎谢的花朵坠落，隐喻禅师的圆寂。
• 尘流旧鉴昏：尘土遮蔽了旧时的镜子，比喻世人因尘垢而心昏，也暗指禅师离去后法门蒙尘。
• 导师：指祚禅师，引导众生修行的高僧。
• 宁怛化：“宁”岂、难道；“怛化”指惊愕、悲痛于变化，语出《庄子·大宗师》“无怛化”，谓不必惊恐死亡。
• 缁侣：穿黑色僧衣的僧人，即僧侣。
• 销魂：形容极度悲伤、失魂落魄。

本诗是宋代文人宋祁为悼念祚禅师而写的五律。全诗共八句，四联。首联“击电传心要，浮沤厌世喧”总写禅师的修行境界：他以电光石火般的智慧传授禅宗心法，同时视世俗如浮沤，早已超越名利。颔联“一床空病室，五叶识诸孙”由虚入实，描写禅师临终时的空床病室，以及他在禅宗“一花五叶”法脉中的崇高地位——无数法孙都认得他的教化。颈联“风惨萎花坠，尘流旧鉴昏”借景抒情，凄风、落花、尘镜构成一幅萧索图景，暗喻禅师圆寂给世间带来的黯淡与哀伤。尾联“导师宁怛化，缁侣自销魂”使用庄子典故，说禅师本人已看破生死，不会因死亡而悲痛；但身为凡俗僧众（缁侣）却不由自主地黯然销魂。这种对比既凸显了禅师的超脱，又真实地表达了人间的哀思。整首诗语言洗练，典故运用自然，将佛理、哀情、景物融为一体，是宋代悼僧诗中的佳作。读者可借此了解宋代文人与禅僧的交往，以及禅宗“生死一如”的思想。

这首诗是一首悼亡诗，情感深沉，意象精妙。首联“击电传心要，浮沤厌世喧”以两个比喻开篇，赞扬禅师传法之迅疾透彻（如电），以及对世俗浮华的厌离（如沫）。颔联“一床空病室，五叶识诸孙”转入眼前实景，空床病室暗示禅师已逝，而“五叶识诸孙”则点明禅师在禅宗法脉中的地位，众多法孙皆识其道场。颈联“风惨萎花坠，尘流旧鉴昏”借自然景物渲染悲凄气氛：风惨花落，尘覆旧镜，既是实写，也是象征——禅师的离去如同花谢，而法门的传承也蒙上阴影。尾联“导师宁怛化，缁侣自销魂”以反问收束，用庄子典故（“无怛化”）说明禅师本人超脱生死，并不会因变化而惊恐；然而作为凡俗僧侣（缁侣），却难以克制悲恸。全诗将佛理与哀情巧妙融合，语言凝练，对仗工整，体现了宋祁作为北宋文人的深厚学养与真挚情感。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欧阳修同修《新唐书》。此诗为悼念一位法号“祚”的禅师而作。祚禅师大概是宋祁所敬重的方外友人，精通禅理，道行高深。禅师圆寂后，宋祁怀着深切的哀思写下二首挽诗，这是其中第二首。诗中借“击电”“浮沤”等佛家意象，赞扬禅师悟道之捷、境界之高，同时以“空病室”“萎花坠”等景物描写烘托出对禅师离世的悲痛。宋代文人多与禅僧交往，宋祁此作既表达了对禅师的崇敬，也体现了士大夫与方外僧之间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