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读几案间杂书得六言二十首·四

鬼谷先生的弟子们善于运用纵横捭阖之术，东方先生（东方朔）以幽默诙谐闻名。那些人啊，就像是遵循妾妇之道一般，君主则把他们当作俳优戏子来供养。

1. 纵横捭阖：战国时期纵横家所运用的外交与游说策略，合纵连横，分化拉拢。代表典籍为《鬼谷子》。
2. 东方朔：西汉文学家，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汉武帝时待诏金马门，官至太中大夫。以诙谐滑稽著称，其作品有《答客难》《非有先生论》等。
3. 妾妇之道：出自《孟子·滕文公下》：“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孟子以此批评当时某些士人曲学阿世、迎合君主的行为。
4. 俳优：古代以表演谐戏、歌舞为业的艺人，社会地位低下。在政治语境中，常借指君主不尊重臣子，将其视为娱乐工具。
5. 六言诗：全篇每句六字的诗体。在宋代较为盛行，刘克庄擅长此体，语言简劲，议论精警。

这首诗是刘克庄读史时的有感之作。前两句列举了历史上两种典型的“智士”类型：鬼谷子的弟子凭借权术游说天下，东方朔凭借幽默智慧周旋宫廷。表面上看，这些人似乎各有所长，但后两句揭示了他们本质上的悲哀——他们都走了“妾妇之道”，即以顺从、取悦为手段来获得地位；而君主也并没有真正尊重他们的才能，只是把他们当作“俳优”来蓄养玩弄。刘克庄意在批判南宋后期官场中那些毫无节操、趋炎附势的士人，他们丧失了儒家“从道不从君”的士大夫精神。同时，诗人也流露出怀才不遇的愤懑，以及对统治者不能礼贤下士的讽刺。全诗借古论今，用典精当，语气冷峻，表现了诗人刚直的性格和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

此诗虽仅四句，却意蕴深厚。前两句“鬼谷弟子捭阖，东方先生滑稽”，举出两类历史人物：一类是以权术游走于权力场的纵横家，一类是以诙谐取悦君主的文人。后两句“彼哉妾妇道也，上以俳优畜之”笔锋陡转，以“妾妇道”喻其丧失士人风骨，以“俳优”点明其被君主轻视的实际地位。全诗语言犀利，讽刺辛辣，表面评点古人，实则直指南宋末年士风卑下、君臣关系畸形的弊病。六言句式短促有力，增强了批判的节奏感，体现了刘克庄作为爱国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与刚正不阿的品格。

刘克庄生活于南宋末年，朝政腐败，外患频仍。他一生仕途坎坷，因正直敢言多次被贬。这首六言诗是其在冬夜读杂书时所作，属于《冬夜读几案间杂书得六言二十首》中的第四首。诗人借古讽今，通过对战国纵横家与西汉东方朔等历史人物的评点，批判当时朝廷中那些阿谀奉承、毫无气节的士大夫，同时也暗讽统治者将人才视为玩物、不予重用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