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
文天祥 〔宋朝〕
陶潜避俗翁,庞公竟独往。
明明君臣契,牢落吾安放。
古诗译文
陶潜是避世脱俗的高人,庞德公也终究独自远去。他们明明与君主有君臣相知的缘分,却因时局动荡而流落失意,我又能到哪里去安放自己呢?
知识点
本诗为文天祥《集杜诗》之一,即集杜甫诗句而成新诗,属“集句诗”体裁。文天祥在狱中集杜诗数百首,以寄寓亡国之痛。诗中涉及两个重要典故:一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二为庞德公隐居鹿门山,终身不仕。二者均为古代隐士的典型代表,但文天祥反用其意,强调自己无路可隐的困境。“牢落”一词出自古汉语,意为孤寂、无所寄托,在古诗中常用来形容失意漂泊之态。理解“君臣契”需注意,此处并非实指陶、庞曾为官,而是泛指他们本有辅佐之才与机遇,却因时势而放弃,以此反衬诗人身不由己的悲哀。
古诗注解
- 陶潜:即陶渊明,东晋末至南朝宋初诗人,因不满官场黑暗,辞官归隐,以“不为五斗米折腰”著称。
- 避俗翁:指避开世俗之人,形容陶渊明超脱尘世、隐居不仕的品格。
- 庞公:指庞德公,东汉末年隐士,与诸葛亮、司马徽等交好,后隐居于鹿门山,采药不返。
- 竟独往:终究独自前往,指庞德公独自隐居,不与世俗同流。
- 明明:清楚、显然,此处指君臣之间本有明确契合的缘分。
- 君臣契:君臣之间的契合、缘分,指陶潜、庞德公本有辅佐明君的才能与机会。
- 牢落:孤寂、无所寄托的样子,也指流落失意、仕途坎坷。
- 吾安放:我该如何安置,即“我该何去何从”之意,表达迷茫与无奈。
讲解
这首诗是文天祥在被俘北行途中所作,表面咏叹陶潜、庞德公两位隐士,实则是对自身命运的沉痛反思。陶潜避世,庞公独往,皆因乱世而选择隐居,保全节操。文天祥却感叹:他们与君主本有君臣相得的缘分,却最终流落失意,而我如今国破家亡,又能安放何处?这里的关键在于“明明”二字,既强调前贤本有出仕的良机,又暗示诗人自己也曾有报国的平台,但时局崩坏,一切都成泡影。“牢落”一词,将诗人孤苦无依、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处的绝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人并非否定隐逸,而是感叹自己连隐逸的资格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生死已不由己。此诗虽短,却浓缩了文天祥对人生归宿的终极追问,既有对前贤的追慕,更有对现实的无奈,悲壮之气,溢于言表。
古诗赏析
此诗借古喻今,立意深沉。首句“陶潜避俗翁”以陶渊明为典范,赞其超然物外;次句“庞公竟独往”续写庞德公的决绝归隐,二者皆因乱世而选择独善其身。第三句“明明君臣契”笔锋一转,点出二人本有辅佐明君之志,与君主有相知之缘,暗示并非生来就愿避世。末句“牢落吾安放”则直抒胸臆,将古人之事与自身之境相映照:前贤尚可归隐,而自己身为抗元统帅,国破家亡,既不能隐逸山林,又无力回天,陷入“牢落”无依的绝境。全诗四句,层层递进,由人及己,由古及今,在对比中凸显诗人孤独悲怆的心境,读来令人扼腕。诗中用典贴切,情感真挚,是文天祥后期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感怀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文天祥《集杜诗》系列中的第一百六十三首。南宋末年,文天祥兵败被俘,押解北上途中,集杜甫诗句以抒怀。当时宋室将亡,君臣流离,文天祥借陶潜、庞德公的隐逸典故,反衬自己身处乱世、欲隐不能、欲仕无路的悲愤与无奈。诗中既有对前贤高洁的仰慕,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深刻自省,是文天祥在生死关头对人生归宿的沉重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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