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

眼前这些少年们，志得意满，任意行事，无所顾忌。
他们骑着白马踏过薄薄的积雪，追随在燕蓟（今北京、天津一带）的健儿身后，意气风发，驰骋前行。

1. 《集杜诗》：文天祥被俘后，集杜甫诗句成诗二百首，每首五言绝句，自题“集杜诗”，此诗为其中一首。
2. 燕蓟：古燕国和蓟国所在地，唐代为幽州，宋代属辽、金，文天祥押解北行必经此地，故诗中特提此地理名词。
3. “白马”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白马常与少年游侠、英雄豪杰关联，如曹植《白马篇》中的“白马饰金羁”，此处反用其意，以白马映衬少年的浮夸与失节。
4. “得志”一词：此处并非褒义，而是指小人一旦得势便骄横跋扈，暗讽南宋末年官场风气。

• 万少年：指众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这里或暗指当时朝廷中缺乏真正有担当的栋梁，只有一群浮夸少年。
• 得志：实现志愿，获得成功，此处含贬义，指小人得志、志得意满之态。
• 白马：白色的马，常用来形容少年英雄或游侠儿，此处亦指代骑白马的少年。
• 蹴（cù）：踢、踏，此处指马蹄践踏。
• 微雪：小雪，薄薄的积雪。
• 追随：跟随，此处有趋炎附势、盲目跟从之意。
• 燕蓟（yān jì）：古地名，指燕地和蓟地，今北京、天津及河北北部一带，当时为金国统治区域，也是抗元前线。
• 儿：儿郎、健儿，指当地的豪杰壮士。

这首诗是文天祥在元人囚禁中，借杜诗之体抒发亡国悲愤之作。前两句直指时弊：南宋末年，朝中多是志得意满的浮华少年，他们只顾个人功名，毫无家国担当。后两句则写这些少年骑着白马，踏着薄雪，跟在燕蓟敌占区的健儿后面跑，暗示他们不仅不抗敌，反而趋附新朝。文天祥以极其简练的笔法，勾勒出一幅末世群像——表面是写少年得志的轻快场景，骨子里却是对士人变节、国运倾覆的痛心疾首。全诗无一个悲字，却字字含悲；无一语直斥，却句句如刀。文天祥身陷囹圄，心系故国，将个人遭遇升华为对民族命运的深沉思考，这正是此诗超越时空的价值所在。

这首五言绝句虽短，却蕴含深刻的社会批判与历史感慨。前两句“眼中万少年，得志行所为”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群志得意满、任意妄为的年轻人形象，一个“万”字极言其多，而“得志”二字则暗含讥讽——这些少年并非因真才实学而得意，而是逢迎时势、投机取巧。后两句“白马蹴微雪，追随燕蓟儿”则通过动态画面，写这些少年骑着白马踏雪追随北方健儿，看似英姿飒爽，实则暗示他们已丧失民族气节，甘愿臣服于异族统治之下。全诗语言凝练，对比鲜明：少年之“得志”与故国沦丧之悲，白马微雪之轻快与山河破碎之沉重，形成强烈反差。文天祥以杜诗笔法，借少年形象讽刺当时士人无骨、趋炎附势的世态，寄托了深沉的亡国之痛。

此诗为文天祥《集杜诗》中的第一百九十五首，作于他被元军俘虏押解北上途中（约1279年至1281年间）。文天祥在五坡岭兵败被俘后，被押往大都（今北京），途经燕蓟一带。当时南宋已亡，他目睹北方沦陷区的情景，感慨万千。此诗表面写少年得志、骑马踏雪的景象，实则暗含对南宋末年朝政腐败、少年浮夸、无人可用的沉痛反思，以及对故国沦亡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