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正阳献捷和傅山父凯歌韵

自从接受统帅之命来到前线，却因缺乏退敌之策而未能奏效。将士们拼死效命，我又能有什么功劳？如今我已年老，比不上那些年轻人了。谁能平定河北、收复三晋？但我仍忧虑关中之地可能再起秦地之祸。不如把建功立业的功名留给后来人吧，我这就上书朝廷，请求告老还乡。

1. 李曾伯（1198—1268），南宋名臣、词人，字长孺，号可斋，怀州（今河南沁阳）人，长期主持边防事务。
2. “授钺”典故出自《尚书·牧誓》，后世成为委任统帅的代称。
3. “三晋”指春秋末期的韩、赵、魏三国，其地大致在今山西、河南北部及河北西南部，南宋时多为金、蒙古控制。
4. “抗疏”指臣子向皇帝上直言谏疏，是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的重要表现。
5. 本诗为“凯歌韵”和诗，原唱为傅山父所作，李曾伯此诗在和作中融入个人深沉感慨，突破了一般凯歌诗的颂扬格调。

• 授钺：古代授予大将象征权力的斧钺，表示委以军事重任。
• 俾来旬：“俾”意为使、令；“来旬”指巡视、治理地方，此处指奉命来前线督战。
• 却敌无谋效不神：退敌无良策，未见神奇功效。
• 士用命焉何有力：将士们听从命令、拼死效力，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 河北平三晋：指黄河以北地区，古为三晋（韩、赵、魏）之地，此处泛指北方失地。
• 关中启一秦：关中地区，古为秦地；此句意为担忧关中再起强敌（暗指金人或蒙古势力）。
• 抗疏告严宸：向皇帝上奏疏直言；“严宸”指皇宫、皇帝。

这首诗是李曾伯在边境小胜后写下的和诗。表面上看是凯歌，实则充满忧患与自省。首句“一从授钺俾来旬”交代了自己受命督战的背景，但紧接着便自嘲“却敌无谋效不神”——打了胜仗却不居功，反而说没有好的计谋。第二联“士用命焉何有力，臣今老矣不如人”进一步退让，把功劳归于士兵，把自己说成老迈无用之人，这种极度谦卑的背后，其实是对朝廷赏罚不明、人才凋零的隐晦批评。第三联突然拉开视野，从眼前战事跳到整个北方局势：“谁能河北平三晋”——这是对南宋长期无力收复失地的痛心发问；“犹虑关中启一秦”则警示西方可能再起强敌。最后两句是情感的高潮：既然自己已经老了，不如把功名留给后人，自己上疏请求退休。这种“留取功名待来者”的胸怀，既是对后辈的鼓励，也是对自己政治生涯的总结。全诗语言朴实，情感层层递进，从自谦到自省，从忧国到释怀，展现了一位南宋老将复杂而真实的心境，也反映了那个时代有志之士共同的悲剧感。

本诗情感沉郁，风格质朴。首联以“授钺”起笔，点明统兵身份，随即自谦“无谋效不神”，毫无居功之意。颔联进一步推功于将士，自称“老矣不如人”，体现谦逊与清醒。颈联笔锋一转，由眼前战事推及天下大势，“谁能河北平三晋”一句既是对现实的追问，也暗含对朝廷收复失地的期盼；“犹虑关中启一秦”则透露出深远的战略忧虑。尾联“留取功名待来者”一句，既是对后辈的期许，也是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无奈；末句“归欤抗疏告严宸”决绝而悲凉，展现了一位老将的担当与清醒。全诗在报国与归隐、自信与自谦之间形成张力，具有强烈的历史厚重感。

此诗作于南宋末年，李曾伯在淮西一带率军与蒙古（或金）交战期间。当时南宋朝廷面临北方强敌压境，军事上屡屡受挫。李曾伯虽受命督战，但深感朝廷积弊难返、自身年老力衰，难以扭转战局。诗题中的“东西正阳献捷”指在正阳关一带取得小胜，但诗人并未沉浸于一时之喜，反而流露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和对自身无力回天的感慨，遂作此诗以明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