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象之谢惠黄精之作
韩维 〔宋朝〕
仙经著灵药,兹品上不刊。
服之岁月久,衰羸反童颜。
岩居有幽子,乘时劚苍山。
溪泉濯之洁,秋阳暴而乾。
九蒸达晨夜,候火不敢安。
持之落城市,谁复著眼看。
富贵异所嗜,口腹穷甘酸。
贫贱固不暇,锥刀乃其干。
坐使至灵物,委弃同草菅。
惟君冲旷士,敦然守高间。
食之易为力,天和中自完。
故以此为馈,其容几一箪。
报我三百言,浩浩驰波澜。
何以喻珍重,如获不死丹。
方当烦燠时,把玩毛骨寒。
他年灵气成,与子骖双莺。
古诗译文
仙家经典记载着灵验的药物,这一品类尤其出色,不可磨灭。服用它的时间久了,衰老羸弱之人会返老还童,恢复少年容颜。山中隐居着一位幽居雅士,趁着合适的时节在苍翠的山中采掘黄精。用溪涧的泉水洗净它的洁净,在秋日的阳光下晾晒干燥。经过九次蒸制,从夜晚忙到清晨,守候火候不敢有丝毫懈怠。把它拿到城市里,又有谁肯用正眼看一下呢?富贵之人偏好不同的美味,追求口腹之欲极尽甘甜酸爽;贫贱之人本就无暇顾及,连微末小利都要去争夺。这就使得如此灵妙的药物,被抛弃如同野草一样。只有您是一位襟怀旷达的高士,敦厚地坚守着高洁闲适的品格。服用它很容易见效,自然的中和之气在体内自然完足。所以我用这黄精作为馈赠,礼轻情意重,大概只值一竹筐罢了。您回赠我三百句的长诗,气势浩荡如同奔涌的波澜。用什么来比喻我对这份赠答的珍重呢?就像获得了不死的仙丹。正当烦闷燠热的时节,我把玩您的诗作,感到毛骨清爽、遍体生寒。将来我灵气修成,要与您一同驾乘双鸾飞升而去。
知识点
1. 黄精与道教服食文化:黄精在《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上品,道教典籍更将其奉为“仙家之药”,认为久服可以辟谷、轻身、延年、驻颜。“九蒸九晒”是黄精传统炮制法,用以除去其生品的麻涩味,增强补益功效。
2. 宋代士大夫的养生风气:宋代文人普遍重视医药养生,如苏轼、沈括等皆编有《苏沈良方》,流行服食地黄、枸杞、黄精等草木药,并与炼丹、气功结合。
3. 酬答诗的创作模式:古人以诗赠答是基本交际方式,常兼及叙事、抒情、议论。此诗为“答谢对方的谢诗”,结构上先叙赠物缘由,再评物之价值,最后盛赞对方回赠的诗作,是典型的酬答套式。
4. “箪”的文化意象:箪为竹制圆形食器,与瓢共用于形容简陋生活(如“一箪食,一瓢饮”),此处韩维自谦所赠黄精价值不高,只值“一箪”,是文人惯用的谦退修辞。
5. 骖鸾飞升的典故:乘鸾、驾鹤、骖鸾等是道教成仙的常见意象,源自《列仙传》等古籍,喻指修道有成、羽化登仙。
古诗注解
- 黄精:一种药用植物,古人认为久服能轻身延年、驻颜美容,属于上品仙药。
- 仙经:指道教讲神仙方术、炼丹服药的经典著作。
- 不刊:不可磨灭、不可改易。连“刊”为削除、修改之意。
- 衰羸:衰老瘦弱。
- 幽子:隐居的高士,此处指采药人,也可能自指或指象之。
- 劚:音zhú,挖掘、砍削。
- 九蒸:中药炮制方法,黄精需反复蒸晒九次(九蒸九晒)才能服用,去其毒涩,增其甘美药效。
- 候火不敢安:守候蒸制的火候,不敢安心休息。
- 锥刀乃其干:为锥刀之利(微末小利)而忙碌。“干”指追求、干求。
- 至灵物:极其灵妙的物品,指黄精。
- 冲旷士:谦和、襟怀旷达的高士,指朋友“象之”。
- 天和中自完:自然的中和之气在体内完备充足。
- 几一箪:大概只值一竹筐。箪:竹编的圆形盛器,常用以盛饭食。
- 三百言:形容对方回赠的诗作篇幅很长。
- 不死丹:传说中能使人长生不死的仙丹。
- 骖双鸾:驾乘双鸾。骖:古代驾在车两旁的马,引申为驾驭、乘坐。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
讲解
此诗是北宋韩维答谢友人王象之赠诗之作。全诗共32句,五言古体。核心事件:韩维赠黄精给象之,象之作诗感谢(“谢惠黄精之作”),韩维再写此诗答谢象之的赠诗。诗中先写黄精神奇的仙药属性与药用价值(“服之岁月久,衰羸反童颜”)。接着追述自己采药、洗晒、九蒸九制的辛苦过程(“溪泉濯之洁,秋阳暴而干。九蒸达晨夜,候火不敢安”),反衬世人不懂珍惜(“持之落城市,谁复著眼看”)。然后批判两种人:富贵者穷尽甘酸,贫贱者为微利奔忙,都使黄精“委弃同草菅”。再转折赞美友人象之是“冲旷士”,能识真味,食之而天和完固。自己以黄精为馈赠,礼物虽轻(“几一箪”),友人却以三百言长诗回报,令韩维如获“不死丹”。末四句写夏日炎烦时读友人诗,竟觉毛骨生寒,清凉无比;并相约未来灵气修成,一同乘鸾成仙。全诗以药喻情,以仙喻友,将服食、写诗、修真融为一体,表现了宋代文人雅趣与道流思想相交融的独特风貌。讲解时需注意:①韩维对“九蒸九晒”的具体描写,体现了古代制药实践;②“富贵—贫贱”对比与“冲旷士”形象,凸显宋人价值取向;③结尾“骖双鸾”的想象,把友情提升到了宗教般的契约高度,极具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酬答诗,以黄精为纽带,串联起采药、制药、世态批判、赠答情谊和修仙理想。情感真挚,理趣盎然。首四句总起黄精功效,以“仙经”定调,称其能“衰羸反童颜”,充满浪漫夸张色彩。“岩居”八句具体描写采药、净洗、晒干、九蒸九晒的繁复过程,“候火不敢安”一句写出对药事的虔诚与艰辛,与后文“谁复著眼看”形成强烈反差。接着六句以“富贵”与“贫贱”两类人的态度,揭示黄精被“委弃同草菅”的世俗原因,笔含讥讽,暗讽世人逐利忘本。“惟君冲旷士”以下,转向对友人象之的称赞,因其“敦然守高间”,所以能识得黄精之贵,食之而“天和中自完”。赠礼虽轻(“几一箪”),却得友人“三百言”长诗回报,韩维以“如获不死丹”极珍视之。“方当烦燠时,把玩毛骨寒”一句,以通感写读诗带来的清凉快意,极其传神。末二句“他年灵气成,与子骖双鸾”以神话般的结语,将服食黄精与诗友相知提升为一起成仙飞升的宏愿,境界超逸,情意悠长。全诗脉络清晰:颂药—制药—叹俗—赞友—答谢—明志,层层递进,将物质之赠与精神之酬完美融合。
创作背景
韩维(1017-1098),字持国,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为“苏门六君子”之一韩驹之叔,与苏轼、苏辙等交游密切。此诗为韩维答谢友人“象之”所作。象之即王象之(一说指友人谢象之),两人以诗唱和,且互赠物品。此前,象之曾赠诗给韩维并可能馈赠黄精(或韩维赠黄精,象之作诗答谢,韩维再以此诗作答,从标题“答象之谢惠黄精之作”看,应是象之先作诗感谢韩维赠与黄精,韩维便回诗谦答)。宋代士大夫崇尚养生、服食草木,黄精被视为服食辟谷、延年益寿的上品药材。韩维晚年多病(诗中有“衰羸”之语),故采制黄精服用,并分赠友人。诗中对比富贵者逐甘酸、贫贱者争锥刀的世俗百态,赞美象之“冲旷”守高的品格,暗含对功利社会的疏离和对隐逸自然生活的向往。此诗应作于韩维晚年退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或闲居之时。
作者信息
韩维(1017年~1098年),字持国,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人。韩亿子,与韩绛、韩缜等为兄弟。以父荫为官,父死后闭门不仕。仁宗时由欧阳修荐知太常礼院,不久出通判泾州。为淮阳郡王府记室参军。英宗即位,召为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迁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因与王安石议论不合,出知襄州,改许州,历河阳,复知许州。哲宗即位,召为门下侍郎,一年馀出知邓州,改汝州,以太子少傅致仕。绍圣二年(1095年)定为元祐党人,再次贬谪。元符元年卒,年八十二。有集三十卷,因曾封南阳郡公,定名为《南阳集》(《直斋书录解题》卷一七)。《宋史》卷三一五有传。古诗数量:韩维全部诗词(822首)名句数量:韩维经典名句(164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