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萧渊少府卷

您的父亲临终之时，曾在梦中作了一首《晓寒歌》。诗中骑着龙、跨着鱼并非荒诞之说，而是径直对着上帝吟诵诗篇。像李贺那样的才华，上天也吝于给予，而您父亲在世时更是难得。父子二人的文章风格并不相似，如今您的诗风平易近人，继承的是哪一派呢？铜与铁、锦缎与粗衣各有其用途，高下之分怎能用同一尺度衡量？大致而言，精妙的意趣往往与世俗接近，而笔力驾驭文字却能曲折自如。野鸡虽有五彩羽毛却终究不是凤凰，懂得时令善于鸣叫的鸡又能怎么样呢？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北宋著名诗人，与苏舜钦齐名，世称“苏梅”。他主张诗歌应“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反对西昆体的浮靡雕琢，提倡平淡自然、贴近生活的诗风，对宋代诗风的转变有重要影响。此诗中的“大都精意与俗近”即其核心诗学主张之一——精妙的意趣不必远离世俗，反而应当从平凡生活中提炼。诗中还提及李贺，李贺是唐代“长吉体”代表，诗风奇诡冷艳，梅尧臣用李贺对比萧父，意在说明过于奇险并非诗歌的最高境界。此外，“铜铁锦褧各有用”体现了功利与审美的辩证统一，是宋代诗文革新运动的重要理论支撑。

• 君先大夫：对对方已故父亲的尊称，这里指萧渊的父亲。
• 晓寒歌：诗题，代指萧父临终所作之诗。
• 骑龙跨鱼：形容诗境奇幻，如仙人乘龙跨鱼，并非真实。
• 诞：荒诞、虚妄。
• 直对上帝传吟哦：直接对着天帝吟诵诗歌，极言诗才之高。
• 李贺：唐代著名诗人，以奇崛瑰丽的诗风著称，英年早逝。
• 文章父子不相似：指萧渊与其父的诗文风格不同。
• 平易：平实易懂，不尚奇崛。
• 祖袭那：继承自哪一派？反问语气，实为赞赏。
• 铜铁锦褧：铜铁喻质朴之物，锦褧（锦缎与粗衣）喻华美与朴素，各有所用。
• 等科：同等、同类。
• 精意：精妙的意趣。
• 俗近：接近世俗，即贴近现实生活。
• 逶迤：曲折婉转，形容笔力从容自如。
• 野雉五色且非凤：野鸡羽毛虽美但终非凤凰，比喻表面华丽不如内在本质。
• 知时善鸣鸡若何：鸡能报晓，虽平凡但实用，反问句意在肯定萧渊的平实诗风。

全诗共十四句，可分三个层次。第一层（前四句）写萧渊父亲临终梦中作《晓寒歌》，诗境奇幻，骑龙跨鱼直对上帝，看似荒诞实则不诞，暗示其父的诗才超凡却过于怪诞。第二层（中六句）转向对萧渊的评价：先感叹“才如李贺天亦少”既是对其父才华的肯定，也是惋惜，紧接着“文章父子不相似”引出萧渊的平易风格；“铜铁锦褧各有用”用比喻说明不同风格各有价值，不能简单比较；“大都精意与俗近”是梅尧臣的核心观点，好诗应当贴近日常生活。第三层（末四句）继续深化主题：“笔力驱驾能逶迤”赞扬萧渊笔力从容，能自如驾驭语言；最后“野雉五色且非凤，知时善鸣鸡若何”以野鸡比华而不实的诗风，以鸡比朴实有用的诗风，反问句加强肯定——萧渊的诗虽不如其父那般奇崛，却像报晓的鸡一样真实、及时、有用。整首诗以诗论诗，说理透彻，比喻贴切，是梅尧臣诗学思想的生动体现。

此诗是一首论诗之作，体现了梅尧臣“平淡”诗学观。全诗以议论为主，但形象生动。首四句叙述萧父梦中作奇诗，突显其才华，但“骑龙跨鱼不是诞”一句又暗示这种风格并非正途。接着点出“才如李贺天亦少”，既赞其父诗才，又暗含其过于奇崛、难以为继之意。后六句转入对萧渊的评价：“文章父子不相似，君今平易祖袭那”——直接指出父子风格迥异，并赞赏萧渊的平易。随后以“铜铁锦褧各有用”作比，说明不同风格各有价值，不应以高下论。再以“大都精意与俗近”强调诗歌应该贴近生活、通俗易懂，而“笔力驱驾能逶迤”则赞扬萧渊驾驭语言的从容功力。末二句以“野雉五色且非凤，知时善鸣鸡若何”作结，用凤凰与鸡的对比，隐喻华丽奇崛不如实用平实，最终肯定萧渊之诗如同知时善鸣的鸡，虽平凡却真实有用。全诗辩证地看待奇与平、雅与俗的关系，展现了梅尧臣独立的诗学见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复萧渊（字少府）所呈诗卷而作。萧渊是梅尧臣的晚辈或友人，其父生前亦善诗，风格奇诡，而萧渊本人诗风平易近人。梅尧臣有感于萧渊之诗虽与其父不同，却自有其价值，遂作此诗以表肯定与鼓励。诗中通过对比父子诗风、引用李贺典故，阐发“诗贵自然、各适其用”的诗学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