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

约束自身，心思全然细致入微；宽厚待人，德行丰足绰绰有余。

对外戚的恩泽施与很少，对先帝与皇后的礼数却显得简约虚空。

太庙规制沿袭前代旧制，朝廷谦退回避册封之典。

功业与美名多到记不胜记，纵有四字谥号仍感叹未能尽表其德。

1. 大行：古代帝王或皇后去世后，在谥号未定之前使用的尊称，意为“伟大的人离去”。

2. 太皇太后：皇帝的祖母，宋代常以“太皇太后”称之，位份极尊。

3. 四字谥号：宋代皇后谥号多为四字，如高太后谥“宣仁圣烈”，意在全面褒扬其德。

4. 外家：即外戚，指皇后的娘家亲属。宋代外戚干政现象较少，与朝廷制度约束及后妃自律有关。

5. 元祐更化：宋哲宗元祐年间（1086—1093），高太后垂帘听政，全面废除王安石新法，起用旧党，史称“元祐更化”。

6. 苏辙：北宋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苏洵、兄苏轼合称“三苏”。其诗风格朴实深沉，尤擅议论与挽词。

7. 挽词：哀悼逝者的诗歌，常以赞颂功德、表达哀思为主，唐代以后成为文人应制或酬赠的重要文体。

8. “原庙因前室”中的礼制：宋代太庙制度多沿袭唐制，强调“遵祖”“守成”，不轻易改易，体现对祖先的尊重。

• 约己：约束自己，严于律己。
• 心全小：心思极为细致周密，无一疏漏。
• 宽叱：宽厚待人。“叱”或为“此”之通假，亦含宽容大度之意。
• 外家：指太皇太后娘家亲属，即外戚。
• 恩泽少：不徇私情，很少给予外戚特殊恩惠。
• 先后：指先帝（已故皇帝）与皇后（此处指太皇太后自身曾居之位）。
• 礼容虚：礼仪形式上从简，不事铺张，显其谦逊。
• 原庙：即太庙，供奉祖先之处。
• 因前室：沿用前代旧有的规制，不加改易。
• 中朝：朝廷中枢。
• 避册书：回避、辞让册封尊号之类的典仪，以示谦退。
• 四諡：四字谥号。宋代皇后谥号多为四字，如“宣仁圣烈”。
• 叹犹疏：仍感叹谥号未能完全概括其功德，有疏漏之憾。

《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是苏辙为悼念高太后而作的组诗，此处所选为第一首。全诗八句四十字，却将太皇太后一生的德行、政绩与遗憾尽收笔底。

首联“约己心全小，宽叱德有余”刻画太皇太后的修养功夫：“约己”即严于律己，“心全小”言其思虑周全、无一毫疏忽；“宽叱”则指待人宽厚，不苛责，“德有余”三字更将其仁德之充盈溢出纸面。两句一收一放，形成鲜明对照。

颔联“外家恩泽少，先后礼容虚”写其处事公允。高太后垂帘期间，确实对娘家亲属约束极严，不授高官厚禄，史载“后家恩泽，一无所受”；“先后礼容虚”则指她对自己与先帝的丧葬礼仪一切从简，不尚奢华，尤见其谦逊务实。

颈联“原庙因前室，中朝避册书”进一步从朝廷制度层面赞颂其政治智慧。她不改祖制，不立新规，回避尊号册封等虚文，体现了“以静制动”“以柔守成”的治国方略。这一联也暗合宋代“祖宗家法”的政治传统。

尾联“功名不胜纪，四諡叹犹疏”转出深深叹惋。太皇太后之功——诸如稳定朝局、保护旧臣、减轻民负——实在太多，连四字谥号都觉得不够用。“叹犹疏”三字，既有诗人对逝者的无限崇敬，也暗含对后世评价难以周全的清醒认知，使全诗在赞颂中多了一份沉郁的历史感。

整体而言，此诗以典雅的笔触、工稳的结构，完成了对一位女性政治家的崇高礼赞。它不仅是苏辙个人文才的体现，更是元祐时代士大夫对高太后“女中尧舜”之誉的文学定格。

此诗以精炼工稳的语言，高度概括了太皇太后的品德与政绩。首联“约己心全小，宽叱德有余”以对比手法，写其自律之严与待人之宽，一“小”一“有”，形成张力，凸显其内外兼修之德。颔联“外家恩泽少，先后礼容虚”进一步从对外和对内两个维度落笔：对外戚不徇私，对先帝与自身之位不慕虚礼，足见其公而忘私、谦抑自牧。颈联“原庙因前室，中朝避册书”转而写其治国理念——遵奉旧制、不喜标榜，体现出沉稳持重的政治风格。尾联“功名不胜纪，四諡叹犹疏”以感叹收束，将太皇太后的盛德推向极致，同时流露出诗人对谥号未能尽表其功的深深遗憾。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情感深沉而不浮夸，既有史笔的客观，又有挽诗的哀敬，是苏辙挽词中的佳作。

此诗为苏辙悼念太皇太后（学界多认为系北宋宣仁圣烈皇后高氏，即英宗皇后、神宗生母、哲宗祖母）所作。高太后在哲宗元祐年间垂帘听政，废除王安石新法，起用司马光等旧臣，史称“元祐更化”。她以俭朴自持、不徇外家、严守礼法著称。公元1093年，高太后崩逝，谥号“宣仁圣烈”。苏辙时任翰林学士，奉命撰写挽词，此诗即其中之一。诗中盛赞太皇太后一生克己奉公、宽厚仁德、裁抑外戚、谦逊辞让，并对其功绩未能被谥号完全彰显深表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