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五代史
曾巩 〔宋朝〕
唐衰非一日,远自开元中。
尚传十四帝,始告历数穷。
由来根本强,暴戾岂易攻。
嗟哉梁周间,卒莫相始终。
兴无累世德,灭若烛向风。
当时积薪上,曾宁废歌钟。
古诗译文
唐朝的衰败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开元年间。唐朝虽然还延续了十四位皇帝,但最终宣告了国运的终结。自古以来的道理是根基越牢固,暴政和衰败就越不容易被攻破。可惜梁朝、周朝(后梁、后周)那会儿,最终没有谁能善始善终。新兴的王朝没有积累几代的德行,灭亡时却像蜡烛在风中一样迅速。当时在堆积的柴草上,难道还安心放着歌舞升平的乐器吗?
知识点
曾巩(1019-1083),字子固,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诗风平实,注重义理。
“开元”指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
“十四帝”泛指唐朝历代皇帝,实际唐朝共二十一位皇帝,此处为约数或据五代史记载。
“梁周”指五代中的后梁、后周,是五代十国中的两个重要政权。
“积薪”典出《战国策·魏策》,堆柴草喻局势危险,一触即发。
“烛向风”喻事物易毁,极言灭亡之迅速。
“兴无累世德”强调王朝兴起需德行积累,而非武力或短期权谋,是儒家治国理念之一。
古诗注解
- 唐衰非一日:唐朝的衰败并非一日之寒,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
- 远自开元中:远远追溯到唐玄宗开元年间,那时已是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 十四帝:指唐朝共历经二十一帝,从李渊到李儇,五代十国时期唐朝的皇帝数目有所混淆,此处泛指唐朝历代皇帝。
- 历数穷:天命的终结,气数已尽。
- 根本强:国家根基稳固。
- 梁周:指五代中的后梁、后周。
- 卒莫相始终:最终都没有能保持始终如一,没有善终。
- 兴无累世德:兴起时没有积累多代的德行。
- 烛向风:像蜡烛对着风,喻指灭亡之迅速。
- 积薪上:堆积的柴草上,喻指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倾覆的危局。
- 歌钟:指代享乐、歌舞升平的生活。
讲解
这首诗从宏观历史视角切入,探讨王朝兴亡的规律。开头两联追溯唐朝衰败的起点,指出衰亡是一个渐变过程,非突发现象。继而提出“根本强则暴戾难攻”的命题,说明政权稳固在于民心与制度根基,而非表面的武力。随后以五代中的梁、周为例,说明各朝皆因缺乏德行积累而速兴速亡,形成历史循环。最后用“积薪上”“歌钟”两个意象,批判在危局中仍沉迷享乐的统治者,具有强烈的现实警示意义。全诗逻辑严密,从溯源到反思,再到现实观照,层层深入,体现了曾巩诗歌重理趣、轻辞采的特点,也反映了北宋士大夫以史为鉴、关注政治现实的普遍意识。
古诗赏析
曾巩的《读五代史》以史论见长,全诗紧扣“兴衰”主线,层层递进。首联指出唐朝衰亡非一日之功,追溯至开元,揭示衰败的内在根源;次联感叹唐十三四帝之后历数已尽,暗含天命难违之叹。颔联转折,强调“根本强”则暴戾难攻,反讽五代政权因根基薄弱而速亡。颈联以“梁周间”为例,指出各朝皆未善终,凸显五代更迭之频繁与短暂。尾联“兴无累世德,灭若烛向风”形成鲜明对比,揭露五代政权缺乏德行积累,灭亡之迅速。末联以“积薪上”喻危局,质问是否仍在歌钟享乐,既写历史批判,也含现实警示。全诗议论深刻,语言凝练,兼具史识与哲思,体现了曾巩以文载道的诗学特色。
创作背景
北宋时期,面对五代十国频繁易主、社会动荡的历史现实,文人常以史为鉴,反思王朝兴亡之理。曾巩作为北宋散文八大家之一,关心现实政治,他读《五代史》时感慨唐朝由盛转衰、五代更迭之速,认为王朝的兴衰不仅在于当政者之能,更在于德行积累与根基稳固。此诗即借古讽今,表达对五代时期政权短命、伦理道德缺失的批判,以及对国家长治久安的思考。
作者信息
曾巩(1019年9月30日-1083年4月30日,天禧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元丰六年四月十一日),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汉族,建昌南丰(今属江西)人,后居临川(今江西抚州市西)。曾致尧之孙,曾易占之子。嘉祐二年(1057)进士。北宋政治家、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为“南丰七曾”(曾巩、曾肇、曾布、曾纡、曾纮、曾协、曾敦)之一。在学术思想和文学事业上贡献卓越。古诗数量:曾巩全部诗词(451首)名句数量:曾巩经典名句(909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