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楼二首·零

暂时离开了蜜蜂一样喧闹纷杂的衙门公务，一事未成；寻求老师，崇尚友道，与圣贤为伍。 激昂慷慨的意气，在于称颂中兴的功业；收敛身心，沉静内省，如同观摩太极图。 刀耕火种的野火明灭处，有饥饿的老虎经过；渡船外的声响中，老鶬鸟在鸣叫。 江南的云水天地是多么宽广浩渺，而我却孤独清瘦地隐居在这万里深山之中。

1. 蜂衙：宋代诗词常用意象，比喻官员聚集衙署或人群喧闹如蜂群归巢。出自陆佃《埤雅》“蜂有两衙应潮”。 2. 太极图：宋代儒学（理学）的重要图式，由周敦颐《太极图说》阐发，融合道家与易学，成为宋儒心性论和宇宙论的核心符号。 3. 中兴颂：通常指唐代元结撰文、颜真卿书写的《大唐中兴颂》，歌颂平定安史之乱。宋代常借指对国家由衰转盛的期望。 4. 畲田：古代南方山区的一种农耕方式，即刀耕火种，烧荒后种植。畲火即烧荒之火，常见于宋代山水田园诗。 5. 臞：古代诗文中常以“臞”形容隐士、贫士的清瘦之貌，如“山泽之臞”，象征不慕荣利、坚守清贫的高洁人格。

这首诗是洪咨夔《读书楼二首》中的第一首。全诗围绕“读书楼”这一空间展开，但内容并非单纯描写景物，而是借楼以言志。第一句“引却蜂衙一事无”，直接表明自己从官场的蜂聚蚁集中抽身，看似“一事无成”，实则是有意舍弃外在事功。第二句“求师尚友圣贤俱”，点出读书楼的真正价值——与圣贤为友，精神上获得充盈。第三、四句是全诗的“诗眼”，前者是向外：即使隐居，依然心系国家“中兴”；后者是向内：借助太极图式的修养收敛身心。这种外王内圣的结合，是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结构。第五、六句采用景语，以“饥虎”“老鶬”等荒寒意象，暗示隐居环境并非安逸闲适，反而带有险恶与孤寂，反衬出诗人坚定的意志。最后两句以“江南云水宽多少”的辽阔反跌出“万里深山着此臞”的孤影，以天地之大反衬个人之瘦，既写出生存的清苦，更写出精神的孤高自许。全诗在激切与收敛、宽阔与瘦硬之间形成张力，是南宋中期士人退隐读书心态的典型写照。

这首诗是洪咨夔读书楼组诗中的一首，展现了诗人摆脱官场、归隐读书后的复杂心境。首联以“蜂衙”比喻喧嚣的公务，点明自己抽身而出的选择，转而“求师尚友圣贤俱”，树立起与古圣先贤为友的读书志向。颔联对仗工整，一放一收：“激昂意气中兴颂”写胸怀天下、渴望国家中兴的豪情；“收敛身心太极图”写内省静修、归于理性的理学修养，体现了南宋士人兼济天下与内圣修身的双重追求。颈联以“畲火明边饥虎过”描绘山野的荒寒危险，以“渡船声外老鶬呼”渲染环境的苍茫孤寂，暗示隐居并非坦途，但仍安之若素。尾联以“江南云水宽多少”的辽阔景象反衬“万里深山着此臞”的清瘦孤高，以天地之宽与一己之瘦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诗人虽处境寒素却精神独立、志向不移的品格。

洪咨夔（1176—1236），南宋诗人，字舜俞，号平斋。他生活于南宋中后期，此时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外有金蒙侵扰，国势日衰。洪咨夔为人刚直，曾任刑部郎中、监察御史等职，因直言敢谏多次被贬。《读书楼二首·零》应是其辞官或贬谪后隐居期间所作。诗中“引却蜂衙”表明他主动远离官场纷争，“万里深山着此臞”则反映了他在深山读书自守、甘于清贫的生活状态。整首诗表达了作者在乱世中收敛个人意气、求师尚友、以圣贤之道安顿身心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