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十首 平原君

朝歌在长夜般的荒淫中，馆娃宫中春色依旧，这一切终究是因为妖媚的宫女（西施）而导致了进谏忠臣（伍子胥等）被杀戮。为什么赵国的平原君（邯郸的贵公子），能因为被门客（赵胜所拒之门外的食客）顶撞，就转而杀死了自己心仪的女子（毛遂或相关典故中的佳人）？

注：此处“牴者杀佳人”典故稍显隐晦，结合高启《读史》系列特点，多指历史人物因一时意气或性格缺陷导致的昏庸行为。在平原君的典故中，常关联到他不听赵奢、蔺相如或毛遂等忠直之士的劝谏，或因性格中的软弱点而做出昏事。若解为“能因牴（抵触）者（的人）而杀佳人”，则意指平原君曾因门客/臣下的抵触或劝谏，而做出了杀害美好事物/人的昏庸举动，与其“贤能”之名不符，以此讽刺其历史形象的复杂性或某次具体失误。

1. 历史典故：朝歌（殷商亡都，纣王在此荒淫无度）、馆娃宫（吴王夫差为西施建，象征美色误国）、伍子胥（吴国重臣，因劝谏夫差而被杀，体现忠臣与昏君/妖姬的对立）。
2. 人物：平原君赵胜（战国四公子之一，以食客众多著称，与毛遂、蔺相如等有关联，但高启此处侧重批评其阴暗面）。
3. 诗歌形式：七言绝句，咏史怀古诗，借古讽今。
4. 字词释义：牴（dī），顶撞、抵触；戮（lù），杀戮。

这首诗是高启《读史》系列中的一首，体现了明代文人读史求异、批判反思的精神。首先，诗歌前两句铺垫了经典的“亡国”模式：因女色而亡国，导致忠臣被杀。朝歌是纣王都邑，馆娃是吴王为西施建宫，两个意象叠加，强化了“美色害政”的历史教训。接着，后两句将目光投向战国四公子中的平原君。平原君在历史上常被视为礼贤下士的正面形象（如毛遂自荐的故事），但高启却反问：“为什么”他要因为有人顶撞他，就杀掉佳人？这里的“牴者”与“佳人”形成张力，暗示平原君在关键时刻缺乏包容和理性，或因私怨、意气用事而做出昏庸决策。诗人意在提醒读者：历史人物的名声往往是有条件的、局部的，他们的性格缺陷和政治失误同样值得关注。这种“翻案”式的咏史写法，不仅展示了诗人的博学，更体现了对历史复杂性的深刻洞察，以及对君主/贵族阶层的尖锐批判。

这首诗起笔宏大，以“朝歌长夜”和“馆娃春”两个著名的亡国典故开篇，点出“妖姬戮谏臣”的历史规律，即君主沉迷美色会导致忠臣被害、国家倾覆。后两句笔锋一转，聚焦于战国时期的平原君赵胜。通常人们认为平原君是礼贤下士的典范（如毛遂自荐），但高启在此抛出一个尖锐的质问：“何事”（为什么/怎么能），指出这位贵公子竟然会“因牴者杀佳人”。这里的“牴者”指敢于直言劝谏的人，“佳人”可能指代受牵连的无辜者或美好之物。诗人通过这种反常规的批判，打破了人们对平原君“贤能”的刻板印象，揭示了历史人物在特定情境下的软弱、昏聩或残忍。整首诗语言犀利，对比强烈，体现了高启读史时独立思考、不随大流的深刻见解。

明代高启在洪武初年被征召参加修《元史》，后辞官归隐。期间他创作了组诗《读史》，通过咏史怀古的形式，对历史上的事件和人物进行点评和反思。《读史十首》是其中的代表作。高启借古讽今，通过对历史人物的批判，表达对当时政治清明与否的关切，以及对士大夫人格和君主决策的深刻思考。本诗通过对比商吴的亡国悲剧与平原君的“昏事”，意在探讨历史人物光鲜表面下的阴暗面，以及决策者面对谏言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