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三绝·一

晋国将领用屈地产的良马作为诱饵，引诱虞国上当（最终灭掉了虞国）；越王勾践献上美女西施，换取了吴国的灭亡（使吴王夫差沉迷美色而亡国）。虽然年纪渐长（马齿徒增），但人还未老，不妨像范蠡那样，在五湖的清风明月中，逍遥自在地效仿陶朱公（范蠡）泛舟经商、隐居避世。

1. 屈乘：春秋时晋国屈地所产的良马，是著名的骏马品种。

2. 假途灭虢：出自《左传·僖公二年》，晋国向虞国借道灭虢国，回师时顺便灭虞，是“唇亡齿寒”典故的出处。

3. 西施：春秋越国美女，与王昭君、貂蝉、杨玉环并称“中国古代四大美女”，是“沉鱼”之美的代表。

4. 陶朱公：范蠡的别号。他助越灭吴后隐退，经商致富，被后世尊为“商圣”，其事迹体现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的道家思想。

5. 五湖：指太湖及其周边的四个湖泊（一说指太湖、洞庭湖、鄱阳湖、青草湖、丹阳湖），是范蠡归隐的典型场景，后世常用来代指隐逸之地。

6. 马齿：原指马的牙齿随年龄而增减，借指人的年龄，多用于自谦，如“马齿徒增”。

• 晋将屈乘饵来虞：用典。春秋时，晋国大夫荀息以屈地（晋国地名）出产的良马和垂棘之璧为诱饵，向虞国借道以伐虢，虞公贪利而许之。晋灭虢后，回师途中顺便灭掉了虞国。“屈乘”即屈地所产的马匹，“饵”指诱饵。
• 越送西施买断吴：用典。春秋时，越王勾践被吴国打败后，采纳文种“伐吴七术”，将美女西施献给吴王夫差。夫差沉溺美色，荒废朝政，最终被越国所灭。“买断”意为换取、彻底收买。
• 马齿虽高：谦称自己年龄增长，语出《谷梁传·僖公二年》“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此处借指诗人自谦年岁渐长，但未至衰老。
• 五湖风月襢陶朱：用典。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五湖（太湖一带），后至齐国经商，改名陶朱公，成为巨富。“襢”同“袒”，意为显露、展示，引申为享受、沉浸于。此句表达诗人向往范蠡那种功成不居、逍遥江湖的隐逸生活。

洪咨夔的这首《读史三绝·一》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诗。诗的前两句并列了两个著名的历史事件：一是晋国用“屈乘”作为诱饵，诱使虞国借道，最终灭虞；二是越国用“西施”作为美人计，使吴王夫差荒淫误国，最终灭吴。这两个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利用对方的弱点（贪利、贪色）来达到军事或政治目的。诗人借此警示世人，尤其是当权者，要警惕外界的诱惑，不要因小利而失大义，因私欲而误国事。

后两句是诗人的自我表白。“马齿虽高人未老”意思是：虽然我年纪已经不小（自谦），但精神还很健旺，并没有老朽。这既是对自身状态的描述，也隐含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意味，但诗人并没有选择继续在官场奋斗，而是笔锋一转，说“五湖风月襢陶朱”——我更向往的是范蠡那样，功成身退，在五湖的清风明月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这里的“襢”字用得极妙，既有“袒露、展现”之意，也带有一种洒脱、无拘无束的感觉。

整体来看，这首诗在结构上先叙史，后抒怀；在情感上先冷峻，后旷达。诗人通过历史典故的对比，引出自己对人生道路的选择，既有对历史的深刻反思，也有对个人命运的从容把握。在宋代“重文轻武”和“党争频繁”的背景下，这种“功成不居、急流勇退”的思想，是许多士大夫在现实压力下的一种精神出路。全诗短短二十八字，却包含了丰富的历史内涵和人生哲理，堪称咏史诗中的佳作。

这首诗以凝练的笔法概括了两则著名的历史典故，语言精警，意蕴深远。前两句“晋将屈乘饵来虞，越送西施买断吴”对仗工整，分别从“贪利”和“贪色”两个角度揭示了历史上因小失大、因私欲而亡国的教训，具有强烈的讽喻意味。后两句“马齿虽高人未老，五湖风月襢陶朱”笔锋一转，由历史转向自身，诗人自嘲年岁虽增但心志未衰，不愿在官场中沉沦，而是向往范蠡那种功成身退、享受自然与自由的境界。全诗借史抒怀，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深刻洞察，也有对个人进退的清醒选择，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复杂心态，以及追求精神超脱的典型情怀。

洪咨夔生活在南宋中后期，朝廷偏安江南，内忧外患不断。诗人身处官场，目睹朝政腐败、权臣当道（如史弥远专权），同时又面临北方金国、蒙古的威胁。他借读史之机，以春秋时期晋灭虞、越灭吴的历史故事为切入点，讽刺当权者贪图小利或沉溺享乐而招致祸患，同时表达自己虽年岁渐长，却不愿同流合污，渴望像范蠡那样急流勇退、归隐江湖的志趣。此诗是《读史三绝》组诗中的第一首，体现了诗人借古讽今、明哲保身的深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