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六首·一

齐桓公、晋文公以仁德信义使荆楚之地归服，何曾需要攻破对方的国都？诸葛亮自恃才高却未能看清敌我实力，最终一生奔波劳碌，壮志未酬，徒然驰驱于乱世之中。

1. 齐桓公、晋文公为春秋“五霸”中最重要的两位，其霸业以“尊王攘夷”为旗号，注重会盟与德政，而非单纯军事征服。
2. 诸葛亮北伐：蜀汉建兴六年至十二年（228—234年），诸葛亮六出祁山，均因粮草不济、国力悬殊而失败，最终病逝五丈原。
3. 苏辙（1039—1112），字子由，苏轼之弟，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以议论见长，常借史事发表政治见解。
4. “空驰驱”暗合杜甫《蜀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之意，但苏辙更强调策略层面的失误。
5. 此诗体现了宋代咏史诗重理性、重思辨的特点，与唐人咏史多抒情不同，宋人更注重历史经验与现实政治的结合。

• 桓文：指春秋五霸中的齐桓公（姜小白）与晋文公（重耳），二人以尊王攘夷、以德服人著称，使楚国等南方诸侯归附。
• 服荆楚：使荆楚（楚国）顺服。荆楚泛指南方楚国之地，春秋时楚国强盛，但桓文通过会盟与德政使其不敢北犯。
• 安取：何须，哪里需要。反问语气，强调不靠武力强攻。
• 破国都：攻陷敌国都城，指以暴力灭国。
• 孔明：诸葛亮，字孔明，蜀汉丞相，以智谋著称，但北伐曹魏屡次未成。
• 不料敌：不能准确估量敌我力量，指诸葛亮北伐时对魏国实力估计不足。
• 一世：一生，一辈子。
• 空驰驱：白白地奔走效力，指诸葛亮鞠躬尽瘁却未能实现兴复汉室的理想。

这首诗的核心在于对比两种成功模式：齐桓公、晋文公以德服人，不费一兵一卒便使强楚归服，而诸葛亮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不料敌”而劳而无功。苏辙借此说明，真正的智慧在于审时度势，而非一味逞强。诗中“安取”二字反问有力，强调征服人心的力量远胜于攻城略地。后两句对诸葛亮的评价，并非全盘否定，而是指出其战略局限——以一州之地抗九州之魏，本就难以成功，加之连年征战，耗竭民力，终致“空驰驱”。此诗既是历史总结，也是政治警醒，告诫执政者应量力而行，以德为本，不可穷兵黩武。苏辙身处北宋积弱之世，此诗亦暗含对当朝边策的批评，体现其经世致用的思想。

这首五言绝句以二十字浓缩历史兴亡之鉴，立意高远，笔力雄健。前两句举齐桓公、晋文公之例，赞其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德信服荆楚，突出“仁政”与“王道”的力量。后两句转写诸葛亮，以“不料敌”直指其战略失误，并以“空驰驱”收束，寄寓深沉的惋惜与批判。全诗对比鲜明：一“服”一“破”，一“安取”一“空”，形成强烈反差。苏辙不囿于对诸葛亮的传统褒扬，敢于从实际结局出发，指出其穷兵黩武之弊，体现出史家冷峻的眼光。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在短短四句中完成历史叙事与价值评判，堪称咏史诗中的精妙之作。

此诗为苏辙《读史六首》组诗之一，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苏辙在朝为官，因政见与新旧党争多有起伏。他借读史抒发对历史人物成败的深刻思考，尤其对比春秋霸主以德服人与后世谋臣以智强争的不同结局。诗中通过对齐桓公、晋文公与诸葛亮两种治国路径的对比，暗含对当时北宋对外政策与军事冒进的反思，也流露出对理想政治（以德怀远）的向往，以及对现实困境（如对西夏、辽的用兵）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