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二首
张耒 〔宋朝〕
区区奸智终何补,不悟身犹弄伎儿。
蛇断楚郊秦未觉,鬼谋曹社梦先知。
古诗译文
区区奸诈智谋终究有何补益?殊不知自身仍如被操控的傀儡戏子。
楚郊斩断白蛇时,秦国尚未察觉祸端;鬼魅谋划颠覆曹国社稷,梦中早已预知先兆。
知识点
1. 张耒与苏门四学士: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与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并称“苏门四学士”,受知于苏轼,诗风平易疏畅,注重说理。
2. 斩白蛇起义:刘邦任亭长时,送徒骊山,途中遇白蛇斩之,后老妪哭诉白帝子为赤帝子所杀,被视为汉代火德代秦之兆。此典常被用于论述天命转移。
3. 弄伎儿意象:古代傀儡戏或杂耍艺人多受人操纵,诗人借以比喻政治人物虽玩弄权术,实则被外力(时代、命运、天道)摆布。
4. 鬼谋:语出《周易·系辞下》“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原指圣人之谋兼用鬼神之谋,后泛指隐秘深远的谋划。张耒反用其意,言鬼谋亦难逃人预知。
5. 曹社之谋:典出《左传》,鲁庄公二十三年“秋,丹桓宫之楹”,及昭公七年郑伯有鬼事。且“曹社”一词常见于古诗文,指曹国社稷,借指国家政权被暗中颠覆。唐李商隐《送千牛李将军赴阙五十韵》有“鬼箓分朝部,军烽照上都。曹社谋何晚,荆人泣已孤”之句。
古诗注解
- 区区奸智:微小的奸诈智谋。区区,微小、浅薄之意。
- 弄伎儿:被玩弄的杂技艺人或傀儡。伎儿,指古代从事歌舞、杂耍的艺人,此处喻指受人操控而不自知。
- 蛇断楚郊:用“斩白蛇起义”典故,但反用其意。《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夜斩白蛇,后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此处“楚郊”指刘邦起事之地楚地。
- 秦未觉:秦国未能察觉其中隐含的天命更迭或祸端。
- 鬼谋曹社:典出《左传·昭公七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 又《左传·僖公十六年》载“六鹢退飞过宋都”与周内史叔兴释“阴阳之事”,但此处“鬼谋曹社”更可能指曹国社稷被阴谋颠覆之事,或化用“鬼谋”出自《易经》“人谋鬼谋”,指幽暗之谋。结合诗句意为:鬼怪谋划倾覆曹国的社稷,却早在梦中被人预知。
- 梦先知:通过梦境预先知晓祸患。
讲解
这首诗是张耒读史之后的议论诗。第一句劈头便否定“奸智”——那些自以为高明、诡计多端的权谋家,到头来能有什么补益呢?第二句更为深刻:这些人不仅无法成事,更可悲的是他们不明白自己就像被操弄的傀儡(弄伎儿),背后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左右他们的成败。后半部分用了两个历史预言典故:刘邦斩蛇起义,上天已暗示秦朝将亡,可是秦朝君臣毫无察觉;另有人梦见鬼魅在阴谋毁灭曹国社稷,结果梦中的预告成了事实。诗人借此说明:阴谋诡计终究掩不住天意与先兆,历史的嘲弄在于,弄权者往往自陷罗网而不知。全诗体现了张耒对权谋政治的鄙夷,以及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敬畏。学习时注意理解“弄伎儿”的比喻意和两个典故的反讽效果,从而把握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
古诗赏析
此诗以尖锐讽刺见长。首句“区区奸智终何补”直斥一切机巧权谋的徒劳,语气辛辣。“不悟身犹弄伎儿”更翻进一层:那些自以为操纵局势的人,自己不过是更大的命运或历史之手摆弄的傀儡。后两句连用两典:一是刘邦斩蛇起义,本为神异符瑞,诗人却说“秦未觉”——秦朝至死未明白真正的危机;二是“鬼谋曹社”,言鬼神密谋灭曹,却早已在梦中泄露。两典并置,形成强烈反讽:阴谋无论人谋或鬼谋,终究不能遮掩真相,或被历史、或被预知所败。全篇以史证理,语言精悍,寓深沉的历史洞察于冷峻的意象之中,体现了张耒诗学中“理胜”的特点。
创作背景
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生活于北宋中后期,历神宗、哲宗、徽宗三朝,政治上受新旧党争波及,屡遭贬谪。其《读史二首》当为读史有感而作,借历史典故与神秘谶兆,抨击当世弄权者之奸智徒劳,并警示自以为得计者实则如提线木偶。宋代文人喜以史论诗寄托对现实政治的批判,此诗即典型。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或作于晚年,饱经忧患后对权术得失看得更为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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