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屈翁山诗,有作
陈维崧 〔清朝〕
灵均苗裔,羡十年学道,匡庐山下。
忽听帘泉豗冷瀑,豪气轶于生马。
亟跳三边,横穿九塞,开口谈王霸。
军中毬猎,醉从诸将游射。
提罢匕首入秦,不禁忍俊,缥缈思登华。
白帝祠边三尺雪,正值玉姜思嫁。
笑把岳莲,乱抛博箭,调弄如花者。
归而偕隐,白羊瑶岛同跨。
古诗译文
您是屈原的后裔,令人羡慕的是您十年在匡庐山脚下修道修行。忽然听见帘外泉水冲击冷瀑的声音,您的豪气超越了天生烈马。急速跳出边疆要塞,横穿九边边塞,开口便谈论帝王霸业。在军中打球打猎,醉酒后跟随各位将军游玩射击。提着匕首进入秦国,忍不住发笑,飘渺地想着登上华山。在白帝祠边看到三尺积雪,正值玉姜思念嫁人之时。笑着把岳莲花乱抛为博取彩头的箭矢,调弄着如花似玉的人。归家后与配偶隐居,一起在瑶岛跨着白羊(指代神仙般的隐居生活)。
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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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学流派:明清流派,特别是“江左”或“云间”等地方文学圈子的交游作品。陈维崧是“海内豪放词人”之首,其诗风亦受词影响,注重情感宣泄与典故运用。
2. 典故运用:
- 灵均:屈原。
- 荆轲刺秦:象征侠义与反抗。
- 瑶岛白羊:道教神仙意象,象征隐逸与长生。
3. 地理意象:匡庐(庐山)、三边、九塞(边疆)、华山、白帝祠。这些地点串联起主人公的游历轨迹,从江南到西北再到西域/海外(瑶岛),空间跨度极大。
4. 艺术手法:对比(豪气与柔情)、用典、意象叠加(泉、瀑、马、毬、猎、匕首、雪、花)。
5. 时代背景:清初,士人心态由遗民哀怨转向寻找新的生存方式,隐逸成为重要选择,但诗中保留的军事色彩反映了明末抗清或游侠遗风。
古诗注解
- 灵均苗裔:灵均,屈原的字。苗裔,后裔。此句指诗的主人公具有屈原的高洁品质。
- 学道:此处指修身养性、研习学问或某种技艺,非特指道教修行。
- 匡庐山下:匡庐,即庐山,位于江西九江。暗示主人公曾在此地隐居或求学。
- 轶:超越,越过。
- 三边、九塞:泛指边疆边塞地区,象征广阔的天下或军旅生涯的范围。
- 军中毬猎:毬(qiú),指古代的一种球类活动,也泛指游乐活动。猎,打猎。描写军中的娱乐生活。
- 提罢匕首入秦:典故出自荆轲刺秦王。荆轲持匕首入秦行刺,此处用来形容主人公的英勇和冒险精神,或者一种豪侠之气。
- 忍俊:忍不住发笑。
- 华:华山,五岳之一,位于陕西,象征高远和仙境。
- 白帝祠:供奉白帝(通常指刘邦或神话中的白帝)的祠堂,此处可能指具体的地理位置或象征性的地点。
- 玉姜:美人的代称,姜原为美女名,玉姜即指美丽的女子。
- 岳莲:指岳州的莲花,可能是一种酒名、花名或特定的意象,用于博戏(游戏)中的道具。
- 博箭:古代一种游戏(类似投壶或博戏)中使用的筹码或箭矢。
- 如花者:指年轻美丽的女性或侍从。
- 偕隐:夫妻或伴侣一起隐居。
- 白羊:典故出自“骑白羊”或神仙乘羊的故事,象征超脱世俗、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瑶岛,神话中的仙境。
讲解
本诗是陈维崧为好友或理想中人物所作的一首赞美诗。理解本诗的关键在于把握“动”与“静”、“入世”与“出世”的辩证关系。
第一部分(上片)主要写“动”与“入世”。主人公出身名门(屈原后裔),曾在庐山修道,但内心豪气难平。他走出山门,投身于边疆军事生涯,谈论王霸,参与猎射,甚至敢于效仿荆轲“匕首入秦”。这一系列动作描写充满了力量感和冒险精神,展现了明末士人中崇尚武功、慷慨悲壮的一面。这里的“忍俊”并非简单的笑,而是一种面对艰难险阻时的从容与豪情。
第二部分(下片)主要写“静”与“出世”。情节从紧张的军事行动转向“缥缈思登华”的超然心境。白帝祠边的雪景渲染了清冷氛围,“玉姜思嫁”则引入了情感慰藉。随后的“博箭”游戏,是一种对严肃人生的解构,以游戏心态面对世间纷扰。最后“偕隐”、“跨白羊”,彻底完成了从英雄到仙人的身份转换。
陈维崧通过这首诗,不仅塑造了一个文武双全、豪侠隐逸相结合的完整人物形象,也寄托了自己对理想人格的向往:既有济世安民的热血,又有独善其身的清高。这种融合了儒家担当、纵横家气概与道家超脱的复杂形象,是明末清初文人精神世界的典型写照。
古诗赏析
这首词/诗气势磅礴,意象丰富,具有典型的陈维崧豪放风格。
首先,起句“灵均苗裔”奠定高洁基调,将主人公与屈原类比,凸显其精神内核。
中段“忽听帘泉……豪气轶于生马”通过声景转换,引出人物的豪情壮志。“三边”、“九塞”、“王霸”等词汇营造出宏大叙事背景,展现主人公的江湖气与政治抱负。
“军中毬猎,醉从诸将游射”细腻描绘了军旅生活中的闲适与豪放,动静结合。
高潮部分“提罢匕首入秦”借用荆轲典故,将豪情推向顶峰,表现出一种不畏强权、英勇无畏的侠义精神。“忍俊”与“缥缈”则转折至内心世界的飘渺与超脱。
后段“白帝祠边……玉姜思嫁”引入柔情与浪漫色彩,以雪、祠、美人构建出一幅清冷而唯美的画面。“笑把岳莲,乱抛博箭”以游戏姿态表现对世俗功名的超越。
结尾“归而偕隐,白羊瑶岛同跨”呼应开头的修道,最终归宿于神仙般的隐居生活,表达了超脱尘世、追求自由的精神境界。全诗节奏紧凑,刚柔并济,既有金戈铁马的壮阔,又有月下独酌的闲适,完美体现了陈维崧诗词“豪放中见幽深”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陈维崧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文学家,以词和诗著称,风格豪放。此诗作于清朝初期,是陈维崧阅读另一位文人“屈翁山”(即彭孙贻,号翁山,但此处“屈”可能指代某位姓屈或具有屈原气节的朋友,亦有学者认为此诗是写给某位具体人物的赠诗,需结合当时交游圈判断。若“屈翁山”非特指彭孙贻,则可能是对某位具有隐士气质、曾参与军事或游侠活动的朋友的赞美。诗中通过描绘主人公从庐山修道、到边疆征战、再到隐居华山/瑶岛的人生轨迹,展现了作者对朋友豪侠气概与隐逸情怀的向往和赞美。这种结合儒侠与道家隐逸的形象,反映了明末清初士人在朝代更迭中复杂的心态:既有报国无门的遗憾,又有寻求精神解脱的追求。
作者信息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古诗数量:陈维崧全部诗词(205首)名句数量:陈维崧经典名句(449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