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秦纪七绝·一

别人都难以说出口的话，我却敢于进献忠言；秦始皇虽然残暴，却也称得上是一位英雄。

当时一同进谏的人都被剁成肉酱，唯独茅焦却能活着从滚沸的油锅中脱身。

茅焦谏秦：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因嫪毐之乱，将母亲赵姬迁出咸阳，并下令：“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先后有二十七人因进谏被处死，尸体堆于宫阙之下。茅焦却不顾生死，以“车裂假父，囊扑二弟，迁母于雍”等事劝谏，指出秦始皇此举将失天下人心。秦始皇最终醒悟，亲自迎接太后回宫，并拜茅焦为上卿。此事成为历史上“直言敢谏”与“帝王纳谏”的典型范例。

• 祖龙：指秦始皇。祖，意为开始；龙，象征帝王。因秦始皇是中国第一位皇帝，故称祖龙。
• 虀粉：虀（jī），细切咸菜；粉，粉末。这里指被剁成碎末、粉身碎骨，形容惨死。
• 茅焦：战国末期齐国人，以敢谏闻名。秦始皇因嫪毐之乱囚禁母亲赵姬，茅焦冒死进谏，最终使秦始皇迎回太后，并因此被尊为上卿。
• 沸鼎：鼎中沸腾的水或油，古代常用以烹人，指极刑。

这首诗是刘克庄《读秦纪七绝》中的第一首，核心是讨论“忠言”与“暴政”的关系。诗人没有简单批判秦始皇的暴虐，而是辩证地指出：即便暴君如秦始皇，也能在关键时刻听从逆耳忠言，从而保全了“英雄”之名。这实际上是对南宋统治者的委婉批评——当权者连一个暴君的胸襟都没有，致使忠臣噤声、国事日非。诗中“虀粉”与“沸鼎”的意象极尽惨烈，反衬出茅焦之勇与始皇之“雄”，读来令人既感悲壮，又觉讽刺。

此诗以史为鉴，立意深刻。首句“人所难言敢纳忠”赞扬茅焦的胆识，敢于在暴君面前说真话；次句“祖龙虽暴却英雄”则笔锋一转，指出秦始皇残暴之余尚有容人之量，能接受茅焦的谏言，不失为一代雄主。后两句“同时见者皆虀粉，肯活茅焦沸鼎中”形成强烈对比：其他进谏者都被处死，唯独茅焦得以存活，凸显了茅焦进谏技巧的高超与秦始皇的复杂性格。全诗语言凝练，对比鲜明，借古讽今，发人深省。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末年，国家积弱，外有强敌（蒙古）压境，内有权臣误国。他借读《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关于茅焦谏秦始皇的故事，抒发对当时朝廷言路闭塞、忠臣难容的感慨。诗中既肯定秦始皇能容直言的“英雄”气度，也暗讽当权者不如暴君，以此寄托对南宋朝廷广开言路、重用忠良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