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乐园七题·弄不轩
司马光 〔宋朝〕
吾爱杜牧之,气调本高逸。
结亭侵水际,挥弄消永日。
洗砚可抄诗,泛觞宜促膝。
莫取濯冠缨,区尘污清质。
古诗译文
我喜爱杜牧之,他的气质格调本就高逸超群。
建起亭子靠近水边,在亭中挥笔弄墨,消磨漫长的夏日时光。
洗砚台时可以抄写诗句,漂流酒杯时适宜与友人促膝谈心。
不要拿这清澈的池水来洗帽缨,以免世俗的尘埃玷污了它清亮的本质。
知识点
- 司马光: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主持编纂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
- 独乐园:司马光退居洛阳时所建的私家园林,取“独乐”之名,源于《孟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此处反用其意,表达独自坚守志向的乐趣。
- 杜牧:晚唐诗人,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诗风俊爽清丽,多咏史怀古之作。代表作《阿房宫赋》《泊秦淮》等。
- 泛觞:古代文人雅集时的一种游戏,将酒杯置于曲水之上,任其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饮酒赋诗,即“曲水流觞”。
- 濯缨:出自《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比喻世道清明则出仕,世道浑浊则归隐。司马光此处反用,表达不染尘埃之意。
古诗注解
- 杜牧之:指唐代诗人杜牧,字牧之。司马光在诗中表达对杜牧高逸气质的仰慕。
- 气调:指人的气质、格调、风度。
- 本高逸:原本就高雅超脱,不流于世俗。
- 结亭:建造亭子。
- 侵水际:靠近水边,亭子延伸到水面上。
- 挥弄:挥笔书写、把玩文墨。
- 消永日:消磨漫长的白日时光。
- 洗砚:清洗砚台,代指文人写字作诗的准备或收尾活动。
- 泛觞:古人雅集时,将酒杯放在水上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饮酒赋诗。
- 促膝:坐得很近,膝盖相触,形容亲密交谈。
- 濯冠缨:洗帽子的带子。出自《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愿让世俗尘埃污染清池。
- 区尘:世俗的尘埃,比喻官场或人间的污浊。
- 清质:清亮的本质,既指池水,也喻指诗人高洁的品格。
讲解
这首诗是司马光《独乐园七题》中的一首,题为“弄不轩”(或“弄水轩”)。整首诗围绕一个“清”字展开:水质清、心境清、品格清。前四句写景叙事,表达诗人对杜牧高逸气质的追慕,以及自己在水边亭轩中挥墨、泛觞、与友促膝的闲适生活;后两句借水明志,告诫自己不可用池水洗濯官帽,以免世俗尘埃污染这方清静与清白。
在学习时,要注意体会诗人“托物言志”的手法——表面写爱护池水,实则表达坚守高洁品格、远离官场污浊的决心。同时,要理解“杜牧之”这一意象的作用:杜牧一生虽有济世之志,但晚年亦多闲适之作,司马光借此自况,表达退居后的精神归宿。诗中“洗砚抄诗”与“泛觞促膝”两种活动,分别代表了文人独处时的自修与雅集时的交游,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退隐生活中典型的“独乐”与“与人乐”的平衡。
此外,典故的活用也是本诗的重要知识点。“濯冠缨”原指根据世道清浊决定出仕与否,司马光却说不愿“濯”,体现了他在变法纷争中不随波逐流、宁可退守清白的坚定态度。这一立意,使得全诗在闲雅的表象下,蕴含了深沉的政治与人生感慨。
古诗赏析
此诗以仰慕杜牧开篇,定下高逸超然的基调。全诗围绕“弄水”这一主题,描绘了诗人在水边亭轩中的雅趣生活:洗砚、抄诗、泛觞、促膝,无一不是文人清雅之事。诗中“侵水际”“挥弄”“洗砚”“泛觞”等动作细腻而自然,营造出一种闲适、清净的氛围。
尾联“莫取濯冠缨,区尘污清质”是全诗点睛之笔。诗人借用《孟子》中“濯缨”的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沧浪之水虽清,但诗人不愿用它来洗涤官帽,因为那会带来世俗的尘埃。这既是对池水清质的珍惜,更是对自身清白人格的坚守,暗含对官场污浊的鄙弃和对归隐生活的自得。
整首诗语言简淡,意境高远,将写景、叙事、抒情、言志融为一体,体现了司马光晚年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离开朝廷,退居洛阳。他在洛阳修建了一座名为“独乐园”的园林,以示不随流俗、独善其身之志。《独乐园七题》便是他为园中七处景致所写的组诗,本诗题为“弄不轩”(或作“弄水轩”),是其中一景。在退居期间,司马光效仿唐代诗人杜牧的闲适与高逸,以诗书自娱,以水为友,借此表达远离政治纷争、坚守清白人格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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