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
陈与义 〔宋朝〕
陈留春色撩诗思,一日搜肠一百回。
燕子初归风不定,桃花欲动雨频来。
人间多待须微禄,梦里相逢记此杯。
白竹扉前容醉舞,烟村渺渺欠高台。
古诗译文
陈留的春色撩动起写诗的情思,一天之内我搜肠刮肚,反复吟咏了上百回。燕子刚刚归来,春风还不稳定,桃花将要绽放,细雨却频频飘来。人世间诸多等待,需要微薄的俸禄来维持,在梦中相遇时,让我们记住这一杯酒的情谊。在那白竹门扉前,容许我纵情醉舞,远望烟霭笼罩的村落,渺渺茫茫,只遗憾缺少一座可以登高远望的高台。
知识点
陈与义 江西诗派 宋诗 对酒 陈留 燕子 桃花 意象象征 搜肠刮肚 诗思 羁旅诗 两宋之交 以景寓情 对仗艺术 七言律诗 简斋集 宋诗风格
古诗注解
- 陈留:地名,今河南开封东南一带。诗人此时可能寓居或经过此地,故以地起兴。
- 撩诗思:引发、触动作诗的思绪。“撩”为撩拨、挑动之意。
- 一日搜肠一百回:形容反复构思、苦苦吟诗的状态。“搜肠”指极力思索,化用“搜肠刮肚”之典,言其诗兴之浓与创作之勤。
- 燕子初归风不定,桃花欲动雨频来:描绘早春乍暖还寒、风雨不定的景象。“风不定”既写实景,也暗喻时局动荡;“桃花欲动”指桃花含苞待放。
- 人间多待须微禄:意谓人世间有许多等待(如家人、生计所需),因此还需要谋求微薄的俸禄。此句流露出为官谋生的无奈。
- 梦里相逢记此杯:指与友人或许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且要记住此刻杯酒中的情谊,暗含离别与羁旅之思。
- 白竹扉前容醉舞:“白竹扉”指用白竹编成的门,形容居所简陋。诗人愿在此门前醉后起舞,表现其豪放不羁之态。
- 烟村渺渺欠高台:烟霭中的村落遥远模糊,遗憾没有高台可以登临望远。“欠”即缺少,透露出一种无法远眺的怅惘。
讲解
陈与义的《对酒》是一首七言律诗,展现了宋代文人借景抒怀、融理于情的典型手法。我们可以从四个层次来理解这首诗:
一、创作冲动与外界触发。首联写“春色”与“诗思”的关系。“撩”字极妙,将客观景物主观化,仿佛春色主动挑逗诗人的创作欲望。“一日搜肠一百回”则用极度夸张的数字,强调创作过程中的苦吟状态,这与杜甫“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一脉相承,也体现出江西诗派注重锤炼字句的特点。
二、景语中的时代隐痛。颔联表面写早春气候:燕子新归,风势不定;桃花欲放,春雨频来。但联系陈与义所处的北宋末年,金兵南侵、国势日蹙,这“风不定”与“雨频来”无疑是时代风雨飘摇的隐喻。诗人以敏锐的感知,将自然界的微妙变化与政治局势的动荡不安融为一体,使写景具有了深层的象征意义。
三、仕隐矛盾的现实表达。颈联是全诗的情感重心。“人间多待”指世俗的责任与期待,包括家庭生计、亲友所托等;“须微禄”则点明诗人不得不为官求禄的无奈。这与陶渊明“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形成呼应,但少了一份决绝,多了一份身不由己的沉重。“梦里相逢”既可能指与知己的分离,也可能暗含对理想境界的向往,只能通过梦境与酒杯来实现。
四、疏狂中的怅惘收束。尾联的“醉舞”展现出诗人借酒佯狂、放浪形骸的一面,颇有李白“我舞影零乱”的洒脱。但“烟村渺渺欠高台”一笔宕开,又回归到现实中的遗憾——没有高台可供远眺,视野被烟村所阻。这“欠高台”既是实景的缺失,更是精神上难以超越现实困境的隐喻。全诗在豪放与沉郁之间达到平衡,体现了陈与义早期诗风“体物寓兴,清邃纡徐”的特点,为其南渡后沉郁悲壮的诗风奠定了坚实基础。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对酒”为题,却并未全篇着墨于饮酒,而是借春日之景抒发人生感慨。首联“陈留春色撩诗思,一日搜肠一百回”,以夸张之笔写诗思之盛,用“撩”字将春色拟人化,生动传神。“搜肠一百回”则见诗人苦吟之态,豪放中带有幽默。颔联“燕子初归风不定,桃花欲动雨频来”是写景名句,对仗工稳,意象细腻,既点明早春时令特征,又以“风不定”“雨频来”暗喻政治气候的反复无常,寄托深远。颈联“人间多待须微禄,梦里相逢记此杯”,由景入情,前句写为生计而羁于官场的无奈,后句写与友人杯酒情深,相聚只能寄于梦中,虚实相映,沉郁顿挫。尾联“白竹扉前容醉舞,烟村渺渺欠高台”,以“醉舞”之狂态收束,流露出超脱与疏放,而“欠高台”三字又点破内心的缺憾——终究无法超然远眺,只能于烟村渺渺中自遣愁怀。全篇由春色起兴,由诗思而景物,由景物而身世,由身世而情志,层层递进,意脉连贯,体现了陈与义早期诗歌清俊工致、于平淡中见深意的风格。
创作背景
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人,两宋之际著名诗人。此诗约作于北宋末年,具体时间难以确考,可能写于其在陈留居留或任职期间。当时诗人正值中年,仕途并非顺遂,又身处北宋王朝风雨飘摇的前夕,内有党争,外有强敌,社会动荡不安。诗中“风不定”“雨频来”既是对早春景物的写实,也隐隐折射出政局的不稳与个人命运的漂泊感。诗人借春日之景,抒发了对仕途的无奈、对友情的珍视以及欲归隐田园却身不由己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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