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帅初九日无憀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韵七首袖·零
陈著 〔宋朝〕
畏景日以长,正气日以短。
过者何憧憧,寂寂笑衰懒。
浮云有聚散,明月有虚满。
人事有如斯,冷绪聊自纂。
古诗译文
令人畏惧的日光,白昼变得越发漫长,天地间的正气,却一天天衰减短促。
过往的行人为何总是那样行色匆匆?唯有我这寂寥之人,在慵懒与衰颓中苦笑自处。
天上的浮云,时而聚拢,时而离散;夜空的明月,也有亏虚和圆满之时。
人间万事万物,大抵都像这般无常。我只好收拾起这清冷的思绪,独自整理、排遣。
知识点
1. 分韵诗:这是古代文人聚会赋诗的一种方式。即规定用某一首诗或某一句话中的字作为韵脚,各人分拈一字,并以此字所在韵部作诗。本诗题目中“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韵”即指此,此句是宋代潘大临的名句,后常用以此题表达秋日寂寥之感。
2. 作者陈著:宋末元初诗人,字子微,号本堂。他为人刚正不阿,曾任白鹭洲书院山长,入元后隐居不仕,其诗多写故国之思与山林之趣,风格沉郁苍凉。
3. 戴帅初:即戴表元,字帅初,一字曾伯,号剡源,庆元奉化人。他是宋末元初的著名文学家,被称为“东南文章大家”。他与陈著志同道合,常有诗词唱和,共同经历了宋元易代的沧桑。
4. 意象运用:诗中“浮云”常象征世事无常或奸佞当道;“明月”的虚满则直接对应人生的悲欢离合。这些意象的选择,极大地扩展了诗歌的意境深度。
古诗注解
- 畏景:指夏日可畏的日光,亦喻指令人畏惧的处境或时光。语出《左传》,此处既指季节,也暗喻时局或生活的艰难。
- 日以:一天比一天,日益。
- 正气:刚正的气节,也指天地间至大至刚之气。此处与上句“畏景”相对,既指节气(昼短),也暗指作者心中的磊落之气或世间的清正之风。
- 憧憧:形容往来不定的样子,引申为行色匆忙、心绪不定。《周易·咸》:“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 寂寂:冷落孤寂,形容境况萧条或心情落寞。
- 衰懒:衰老慵懒,自嘲之语,亦含因世态炎凉而无心进取之意。
- 虚满:空虚与盈满,指月亮的阴晴圆缺,也比喻人事的盛衰荣辱。
- 冷绪:清冷的思绪,指内心因看透世事而产生的孤寂、冷静的念头。
- 自纂:自己加以整理、汇集。此处意为自我排遣、梳理愁绪。
讲解
这首诗是陈著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它:
第一层:时节的感受与个人的境遇(前四句)。 诗人在重阳节前,感受到的是白昼渐短(正气短)、炎热或阴霾未散(畏景长)的季节特征。他将这种物理感受投射到心理层面,看着世间人来人往(憧憧),自己却因衰老和心冷而懒于奔走。这并非纯粹的生理“衰懒”,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疏离感——对那个热闹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报以寂寥的一笑。
第二层:自然的规律与哲理的思考(五六句)。 浮云聚散无常,明月盈亏有数。诗人跳出一己的悲欢,仰望天空,发现了宇宙间亘古不变的规律。这种“变”与“常”的辩证,让他对自己当下的遭遇有了一种新的认知:原来人间的冷暖、聚散,不过是自然之道的一种体现。
第三层:情感的升华与自我的排解(最后两句)。 既然“人事有如斯”,看懂了这一切,接下来该怎么办?诗人没有走向绝望的深渊,而是选择用“冷绪聊自纂”来收尾。这是一种成熟文人的处理方式:既然无法改变外界,那就整理自己的心绪。虽然内心是“冷”的,但“纂”这个动作代表了秩序、代表了梳理,是一种理性的自我疗愈。整首诗就这样由外向内,由感性到理性,为我们勾勒出一个在动荡年代里,孤独、清醒而又坚韧的文人形象。
古诗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季节变化起兴,寓情于景,抒发了诗人深沉的迟暮之感与家国之思。
起笔对比,触目惊心。“畏景日以长,正气日以短。”开篇以“畏景”(暑气或指元朝统治的阴影)与“正气”对比,不仅是写夏秋交替、昼短夜长的自然现象,更暗喻在恶劣的政治环境下,世间刚正之气日益消沉。一个“畏”字,写尽了诗人对现实的无奈与恐惧。
次联写照,自画像传神。“过者何憧憧,寂寂笑衰懒。”以路上行人的匆忙奔走,反衬自己的“寂寂”与“衰懒”。这里的“笑”是苦笑,是自嘲,更是对“憧憧”之辈趋炎附势或盲目奔波的冷眼旁观,表现出诗人坚守孤独、不与世俗同流的姿态。
三联观物,哲理深沉。“浮云有聚散,明月有虚满。”笔锋一转,由人及天,以浮云的聚散、明月的圆缺,揭示出宇宙间万物无常的规律。这两句既是写景,也是说理,为下文的情感宣泄做好了铺垫。
末联收束,哀而不伤。“人事有如斯,冷绪聊自纂。”在前三联的铺垫下,诗人自然得出“人事”亦如浮云明月一般无常的结论。看透了这一切,诗人并未嚎啕大哭,而是将万千思绪归结为“冷绪”,并试图“自纂”(自己整理)。一个“冷”字,饱含了多少心灰意冷与看破红尘;一个“聊”字,又显得多么无可奈何。整首诗在沉郁中见冷静,于悲凉中显超脱,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宋代诗人陈著的组诗《戴帅初九日无憀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韵七首袖·零》。戴帅初即宋末元初著名诗人戴表元,是陈著的好友。题目中的“九日”指重阳节前夕,“无憀”通“无聊”,意指百无聊赖、无所寄托。诗人与友人在重阳将至、风雨将至的时节,以“满城风雨近重阳”这一名句分韵赋诗。陈著身处宋末元初的动荡时代,经历了家国沦丧之痛与漂泊之苦。此时的他已步入晚年,面对秋意萧瑟、世事纷扰,心中充满对时光流逝的恐惧、对故国的怀念以及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这首诗正是在这种忧思难遣、无聊孤寂的心境下,借自然景象抒发对世态与人情的感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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