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杂书六首·三
张耒 〔宋朝〕
望极添秋思,楼高动旅怀。
天寒诸濑急,野阔四山来。
余叶能几许,高鸿殊未回。
年年洛阳道,岁晚厌风埃。
古诗译文
极目远望,更添秋日的愁绪;登上高楼,触动了旅居在外的情怀。
天气寒冷,各处湍急的水流发出急促的声响;原野辽阔,四面的群山仿佛迎面涌来。
残存的树叶还能剩下多少呢?高飞的大雁却依然没有归来。
年复一年地奔波在通往洛阳的道路上,每到岁暮时节,实在厌倦了这旅途的风尘。
知识点
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楚州淮阴(今江苏淮安)人。北宋文学家,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另三位为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其诗风平易流畅,不尚雕琢,颇得白居易、张籍之遗韵,尤擅五言律诗与七言绝句。
“苏门四学士”是苏轼门下四位最著名的文学弟子,他们各有所长,在北宋文坛上占有重要地位。张耒的诗以自然质朴、情真意切著称,常于日常景物与羁旅生活中提炼出深沉的人生感慨。
本诗为五言律诗,格律严谨,对仗工整。全诗八句四联,每联均紧扣“旅怀”与“岁暮”展开,景语皆情语,体现了古典诗歌“托物言志”与“借景抒情”的典型手法。
古诗注解
- 望极:极目远望,向远处眺望到极限。
- 旅怀:旅居在外时的心绪、情怀。
- 诸濑:各处湍急的水流。濑(lài),指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
- 四山来:四面的山峦仿佛向人奔涌而来,形容视野开阔,群山环抱。
- 余叶:残剩的树叶,指深秋或初冬时节树上尚未落尽的叶子。
- 高鸿:高飞的大雁。鸿即鸿雁,常被视为信使或归乡的象征。
- 洛阳道:通往洛阳的道路。洛阳为北宋西京,此处借指仕途奔波之路或京城方向的道路。
- 岁晚:岁末,年终之时。
- 风埃:风尘,既指旅途中的尘土与辛劳,也暗喻官场与世俗的纷扰。
讲解
张耒的《冬日杂书六首·三》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乡之作,写于岁暮天寒之际,诗人独自登楼,极目远眺,满目萧瑟,心中积郁的愁思便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首联以“望极”与“楼高”起笔,看似平常,实则已为全诗定下了苍茫而低沉的情感基调。“秋思”本已令人惆怅,而“旅怀”更将这惆怅具体化、个人化——诗人不是泛泛悲秋,而是真切地思念着故乡与亲人。
中间两联写景极见功力。颔联“天寒诸濑急,野阔四山来”,上句以“急”写水声,属于听觉意象,下句以“来”写出势,属于视觉意象,二者交织成一幅寒天野渡、群山环抱的辽阔图景。这景象既是写实,也是诗人内心压抑感的外化——天地越是空旷,个人就越显渺小与孤零。颈联“余叶能几许,高鸿殊未回”则转入细腻的观察与追问。残叶与归鸿,都是冬日常见之物,但诗人却从中读出了“时不我待”与“归期渺茫”的双重意味,语浅而情深。
尾联是全诗情感的总爆发。“年年洛阳道”一句,将时间跨度拉开——不是一年,而是年年如此;“岁晚厌风埃”则直抒胸臆,一个“厌”字掷地有声,道尽了无数天涯倦客的共同心声。这里的“风埃”既是实指旅途的风尘仆仆,也暗示了官场与世俗生活的令人疲惫。
整首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因情感真挚、观察细腻而极具感染力。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冬日黄昏中独自登楼的诗人身影,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对安宁与归处的渴望。这种将个人遭际升华为普遍人生感慨的笔法,正是张耒诗作经得起反复品读的魅力所在。
古诗赏析
此诗以登楼远眺为线索,融情于景,层层深入地抒发了诗人深沉的旅思与岁暮的厌倦之情。
首联“望极添秋思,楼高动旅怀”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望极”与“楼高”互为因果,登高方能望远,而望远却偏偏引来了更深的秋思与旅怀,一个“添”字、一个“动”字,将外在景物与内心情感的联动刻画得十分精准。
颔联“天寒诸濑急,野阔四山来”从听觉与视觉两个角度渲染冬日景色的苍茫与寒峭。天寒水急,以“急”字写水声之迫促,令人如闻其声;野阔山来,以“来”字写山势之奔赴,化静为动,境界雄浑而略带压迫感,衬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不安。
颈联“余叶能几许,高鸿殊未回”由景及物,借物抒情。残叶将尽,暗示时光流逝、生命凋零;鸿雁未归,既实写季节物候,又暗喻自己归乡无期、音信难通。两句一问一叹,含蓄而深挚。
尾联“年年洛阳道,岁晚厌风埃”直接点破题旨。“年年”与“岁晚”呼应,强调了漂泊之久与厌倦之深;“洛阳道”既为实指,也象征功名仕途之路;“风埃”一语双关,既指自然风尘,亦指官场俗务与人生劳碌。全诗至此,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普遍的人生况味融合在一起,余韵悠长,令人唏嘘。
创作背景
张耒一生仕途屡遭波折,曾多次被外放或贬谪,长期漂泊在外。此诗收于《冬日杂书六首》,当是诗人于某年初冬时节,客居异乡、登楼远眺时所作。彼时岁暮天寒,草木凋零,诗人面对萧瑟的冬日景象,联想到自己年复一年奔波于仕途、淹留他乡的境遇,不禁百感交集,遂将满腔的羁旅之愁与岁暮之叹倾注于笔端,写下了这首沉郁动人的五言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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