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人见庆除博士
朱长文 〔唐朝〕
幅巾短褐对江云,闲把群经自计论。
鲁泮未能载后学,虞庠岂称讲微言。
羸驹久绝腾骧望,病木犹沾化育恩。
蒋径虽荒陶菊在,徘徊惟恐去吴门。
古诗译文
我头戴幅巾、身穿粗布短衣,面对着江上的云霞,闲来翻阅群经,独自研讨论辩。
鲁国的泮宫(学宫)未能承载后辈学子,虞庠(周代学校)又岂能称得上讲授精微的义理?
瘦弱的马早已绝了奔腾驰骋的期望,病朽的树木却仍然沾受着天地化育之恩。
蒋诩的旧径虽然荒芜,陶渊明的菊花却依然存在,我徘徊不忍离去,只因担心离开吴门(苏州)这方水土。
知识点
1. 幅巾:汉末至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便帽,用整幅绢帛包头,不戴冠,象征隐逸或文士的闲适风度。
2. 短褐:古代贫贱者穿的粗毛或粗麻短衣,后泛指朴素服装。
3. 鲁泮与虞庠:古代学校称谓。泮宫为诸侯之学,半璧形水池围绕;虞庠相传为舜帝时的学校,周代沿用为小学。
4. 蒋径:出自《三辅决录》,蒋诩辞官后隐居,舍中开三径,唯与知己往来。后“三径”成为隐士居所的代称。
5. 陶菊:陶渊明《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菊花成为高洁隐逸的象征。
6. 吴门:苏州的古称,春秋时为吴国都城,朱长文本为吴县人,诗中“吴门”既指故乡,也指其任职地。
7. 博士:古代学官名,掌经学传授,始于战国,汉代设五经博士,唐宋为国子监教授之职。
8. 化育恩:指天地自然或朝廷培育之恩。语出《礼记·中庸》“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
古诗注解
- 幅巾短褐:幅巾,古人以缣帛裹头,不戴冠帽;短褐,粗布短衣。形容简朴的隐士或平民装束。
- 群经:指儒家经典,如《诗》《书》《礼》《易》《春秋》等。
- 鲁泮:“泮”指泮宫,古代诸侯国的学宫。鲁泮即鲁国的学宫,代指官学。
- 虞庠:周代设立的学校,虞庠为上古五帝时的学校名,后泛指学校。
- 微言:精微深刻的言语,常指儒家经典中的义理。
- 羸驹:瘦弱的马驹,比喻才能平庸或年迈体衰的人。
- 腾骧:奔腾、昂首奔驰,喻指施展抱负、建功立业。
- 病木犹沾化育恩:病枯的树木仍蒙受天地滋养之恩。比喻自己虽无大用,仍受朝廷或师长培育。
- 蒋径:典出东汉蒋诩,辞官隐居,院中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交往。后“蒋径”指隐士居所。
- 陶菊:陶渊明以爱菊著称,“采菊东篱下”成为隐逸高洁的象征。
- 吴门:苏州的别称,朱长文为吴地人,此指故乡或任职之地。
讲解
这首诗是朱长文对友人祝贺他升任博士的答谢之作,全篇以谦抑恳切为基调。首联描写自身形象:头裹幅巾,身着短褐,面对江云,独自研读群经。看似闲适,实则隐含着对自己地位卑微却依然潜心学问的自得。颔联连用两个典故:鲁泮和虞庠,说自己没能真正帮助后学,也不配讲授精微的义理,这是自谦之词,也表示对学官职责的敬畏。颈联用“羸驹”“病木”比喻自己才能有限、年衰体弱,但依然感念朝廷的“化育之恩”。这里既有对现实的自嘲,也流露出对知遇之恩的感激。尾联巧妙化用蒋诩“三径”和陶渊明爱菊的典故,说自己隐居的旧径虽已荒芜,但心中那份高洁的志趣还在。然而“徘徊惟恐去吴门”,又透露出不能决然离去的原因——或许是对故土的眷恋,或许是对职责的不忍放弃。整首诗在仕与隐的矛盾中展开,最后以一种“欲去还留”的复杂心态收束,真实而动人。
古诗赏析
此诗情感真挚,语言含蓄,充分展现了朱长文谦逊自省与隐逸情怀交织的复杂心境。首联以“幅巾短褐”自画像,勾勒出简朴的学者形象,“闲把群经自计论”写出其治学之专注与淡泊。颔联“鲁泮”“虞庠”对举,自谦未能承担教化后学、讲解微言的重任,实为对自身能力的谦抑,也暗含对当时学官虚位的感慨。颈联“羸驹”“病木”之喻,化用《庄子》中“散木”意象,既叹老病无用,又感恩朝廷“化育之恩”,体现了儒家“感恩图报”与道家“无用之用”的融合。尾联“蒋径”“陶菊”并提,借古人之隐逸反衬自己欲去还留的矛盾:既渴望像蒋诩、陶渊明那样归隐,又因“吴门”有未了之缘(可能指职责或故土情深)而徘徊难舍。全诗由“对江云”的闲适起笔,至“徘徊惟恐”的纠结收束,层层递进,于平淡中见深意,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是朱长文任博士(国子监学官)后,答谢友人祝贺之作。作者一生淡泊,早年隐居不仕,后因朝廷征召出任学官。诗中流露出对官场束缚的疏离感,以及对隐逸生活的眷恋。此时他虽居博士之位,却自觉才疏学浅,难以胜任传道授业之责,故谦称“羸驹”“病木”。同时借蒋诩、陶渊明典故,表达对田园自由生活的向往,但因感念朝廷恩遇,又不忍轻易辞官归去,徘徊于仕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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