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放言二十一首·十
张耒 〔宋朝〕
清晨坐官舍,官舍复何有。
离披经雨菊,萧疏委风柳。
饱食或至睡,涉笔无可否。
油然有好怀,日暮归饮酒。
古诗译文
清晨时分,我静坐在官舍之中,这官舍里又有些什么呢?只有那经过秋雨摧残、花瓣凋零散落的菊花,还有那在风中委垂、枝叶稀疏的柳树。每日饱食之后,有时会感到困倦而睡去;拿起笔来,心中却似乎没有什么是一定要写、要评判的。心境悠然,自然而然地生出美好的意趣,待到日落黄昏时,便回到家中饮酒自适。
知识点
1. 张耒与“苏门四学士”: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是北宋中晚期的重要诗人。他与黄庭坚、秦观、晁补之三人并称为“苏门四学士”,即都出自苏轼门下,深受苏轼的赏识和影响。他的诗风平易舒坦,不尚雕琢,多反映民生疾苦和 personal 生活感受,对南宋诗人的学习唐人有开启之功。
2. 意象的运用(菊与柳):“菊”通常在古诗中象征高洁、隐逸、坚贞(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但此诗中的菊是“离披经雨菊”,强调的是其经历风雨后的凋零姿态。“柳”常象征离别或春景,此处却是“萧疏委风柳”,写的是其冬日衰败之态。诗人反用传统意象的常规象征义,转而用它们来烘托环境氛围的萧条与心境的闲寂,这种对传统意象的改造和活用是古典诗歌创作的常见手法。
3. “涉笔无可否”中的禅意与理趣:这句诗表达了创作时的一种无目的、无功利的状态,类似于道家“无为”或禅宗“无住”的境界。它不仅是说无事可写,更深一层是表现心灵摆脱了是非判断和价值评判的束缚,达到一种随缘任运的自由。这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和富于“理趣”的特点,即在日常生活的描写中,融入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与感悟。
古诗注解
- 官舍:指官吏办公或居住的处所,即官府。
- 离披:分散下垂、凋零散乱的样子。这里形容菊花经过雨打后花瓣零落。
- 经雨:经历过雨水的洗刷。
- 萧疏:稀疏、萧条的样子。
- 委风柳:即“风委柳”,指柳树在风中显得柔弱、委靡,枝条无力地垂落。
- 涉笔:动笔,指拿起笔来写字或作文。
- 无可否: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判断,也指心中没有特定的想法或事情需要书写,任笔所之。
- 油然:自然而然、逐渐产生的情状。多用来形容思想感情自然而然地发生。
- 好怀:美好的情怀、兴致。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一起学习宋代诗人张耒的这首《冬日放言二十一首·十》。这首诗很短,但非常有意思,它就像一幅用文字画的素描,记录了诗人在一个冬日里的生活片段和内心感受。
第一步:看题目和作者。 题目《冬日放言》告诉我们,这是冬天写的,而且是一组诗里的第十首。“放言”就是放开来说,自由地表达。作者张耒是苏轼的学生,他的诗风很朴实,喜欢写日常生活。
第二步:理解诗句意思。 我们一句一句来看。清晨,诗人坐在官舍里,官舍里有什么呢?只有经过秋雨洗礼、花瓣零落的菊花,还有在风中显得稀疏、枝条低垂的柳树。这里的环境描写,一下子就给人一种安静、甚至有点冷清的感觉。接下来写诗人的状态:吃饱了饭,有时候就睡一觉;拿起笔来,也好像没什么特别要写的东西,心里没有那么多“是”与“否”的纠结。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油然”就生出了美好的情怀,到了傍晚,就回家喝点小酒。
第三步:深入赏析和思考。 大家发现了吗?诗人写的是非常普通、甚至有点无聊的日常。但“无聊”中却品出了“味道”。前两句写景,“离披菊”和“萧疏柳”,不仅是冬天的实景,也像极了诗人此刻简单、不复杂的心境。中间两句写行为,“饱食睡”和“涉笔无可否”,这是一种极度的放松和自由,没有公务压力,没有是非烦扰。正是这种“无事”的状态,才催生了最后那“油然好怀”的喜悦。这种喜悦不是来自升官发财,不是来自热闹聚会,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宁静与满足,然后通过“日暮饮酒”这个小仪式,把这份快乐给坐实了。
总结一下:这首诗告诉我们,诗意不一定在远方,也不一定在轰轰烈烈的大事里。有时候,它就藏在冬日清晨一个宁静的官舍里,藏在饱食后的一次小睡里,藏在日暮时分一杯自斟自酌的酒里。张耒用他平淡而真切的笔,教会我们如何在看似平凡、孤寂的生活中,去发现和享受那份属于自己的“好怀”。这就是宋诗的魅力,于平淡中见真情,于日常中悟哲理。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平淡自然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冬日官舍的闲居图景,充满了宋诗的理趣与平淡之美。
首二句“清晨坐官舍,官舍复何有”以设问起笔,点明时间、地点,并引出对官舍环境的描写。紧接着的“离披经雨菊,萧疏委风柳”,是“何所有”的答案。诗人选取了“菊”与“柳”这两个典型的秋日意象,但刻意刻画其“离披”“萧疏”之态。经雨的菊花不再繁盛,风中的柳树更显稀疏,这既是实写冬日清晨的萧条景致,也含蓄地映照出诗人心中那份清冷、淡泊,甚至有些百无聊赖的心境。
后四句转而写人的活动与感受。“饱食或至睡,涉笔无可否”直述官舍生活的闲散。饱食而眠,无事可做,即便拿起笔来,也感觉无可无不可,没有任何功利的念头或紧迫的公务催促。这种状态看似慵懒,实则是心灵摆脱了俗务束缚后的放松。正因如此,才有了最后两句“油然有好怀,日暮归饮酒”。因为无事挂心头,胸中自然“油然”生出一种美好的兴致,待到日暮时分,便归家饮酒,享受这独一份的清欢。这里的“好怀”与“饮酒”,正是前文闲散生活的自然升华,将一种淡淡的、自我满足的喜悦感表达得恰到好处。
整首诗语言质朴,情真景真,通过描写日常琐事和眼前景物,传达出诗人超脱物累、安于平淡、自得其乐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宋代文人善于从平凡生活中发掘诗意和理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张耒是北宋诗人,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经贬谪,生活阅历丰富。这首诗题为《冬日放言二十一首》,是其在某个冬日于官舍中有感而发的一组诗作之一。从诗中“清晨坐官舍”“饱食或至睡”等句可以推测,这可能是诗人在担任闲散官职或生活相对平静的时期所作。彼时公务不多,生活清闲,诗人便在这宁静甚至有些孤寂的冬日里,观察官舍内外的萧瑟景物,体味内心的闲适与淡泊,并将这份日常的感悟记录下来,展现了他在仕隐之间的复杂心境和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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