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放言二十一首·19

在灵通古丛林之中，将来有一天我会在这里停下我的车马。
出门沿着古老的城墙行走，在那荒芜的园圃里，菜畦中种着耐寒的蔬菜。
我亲手种在堂前的花，如今已经长到数尺多高了。
有谁能够采摘它的花朵呢？我的故交老友啊，应当会挂念着我吧。

1. 张耒：北宋文学家，字文潜，号柯山，“苏门四学士”之一，诗学白居易、张籍，风格平易晓畅，多反映民生疾苦与个人闲居生活。
2. 苏门四学士：指北宋文学家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皆出于苏轼门下，在文学上各有成就。
3. 放言体：古诗中以“放言”为题的一组诗，往往抒发诗人纵情放达、不拘世俗的情怀，或借以排遣忧愤、表达人生思考。
4. 寒蔬：古诗词中常见意象，多象征隐士清苦而高洁的生活，如苏轼“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即写寒蔬。
5. 怀人手法：尾联以花之无人采摘暗写孤独，再以“故人应念予”直抒胸臆，由物及人，虚实相生，是古典诗歌怀人句法的典型表现。

• 灵通古丛林：指灵通山（或灵通寺）一带古老的丛林，此处借指幽静古朴的隐居之地。
• 休吾车：停下我的车马，意为在此处安居、停留。
• 循古城：沿着古老的城墙行走。
• 荒圃畦寒蔬：“荒圃”指荒芜的园圃，“畦”指菜畦，“寒蔬”指耐寒的蔬菜。描写居所附近的生活景象。
• 手种堂下花：亲手在堂屋前种下的花。
• 揽其华：“揽”有采摘、摘取之意，“华”同“花”，指花朵。
• 故人应念予：老朋友应该会挂念我。“予”指我。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闲居时的感怀之作。全诗从环境入手，先以“灵通古丛林”奠定幽僻寂静的基调，“他日休吾车”表达出诗人希望在此安度余生的心境。接着，“出门循古城”两句，以“荒圃”“寒蔬”点出生活清苦却安宁的现状，展现了诗人安于平淡的态度。第三联“手种堂下花，颇已数尺余”是细节描写，通过花木的生长暗写光阴流转，自己已在此居住多时，平淡中蕴含对时光的敏感。最后一联将诗意推向高潮——面对亲手栽种的花，诗人想到的是远方的故人：“何人揽其华”既是对花无人欣赏的轻叹，也是自身孤独处境的写照，“故人应念予”则直接表露对友情的深切思念。全诗由外而内，由景及人，层层深入，在冬日萧索的背景上，勾勒出孤寂而温情的内心世界，体现了张耒诗风质朴而情韵深厚的特点。

这首诗语言朴素自然，意蕴深婉。首句“灵通古丛林”点出所处环境的幽僻与古朴，隐含归隐之志。“他日休吾车”表达了对此地安居的期许，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颔联写出门所见古城荒圃、寒蔬数畦，既有冬日萧索之气，又透露出作者安贫乐道的生活状态。颈联笔锋一转，写堂下手种之花已长至数尺，暗示时光流逝，自己在此地已居住有时日，也暗含对生活的经营与深情。尾联“何人揽其华，故人应念予”由花及人，花虽自开自落，却牵动对远方故人的思念，言浅意深，含蓄而真挚。全诗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将身世之感、故人之思与自然景象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此诗为张耒《冬日放言二十一首》中的第十九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疏朗，多反映个人生活境遇与内心情感。这组诗大约作于他晚年贬谪或闲居时期，仕途失意，生活清苦，常借诗酒自遣，于冬日寂寥之中抒发淡泊自守、思念故人之情。本诗通过对所居环境、亲手种植的花木的描写，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以及对友情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