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放言二十一首·十六

我的肚子像皮质的酒囊，里面只装满了醇厚的美酒。

外形是圆的，所以不会滞涩停留；内心空静，所以一无所有。

纷纷扰扰的世间百态与众人，收纳进来不过像一粒灰尘。

向下直达真正的本源，保持住它，所以能够长久不腐朽。

1. 鸱夷：古代盛酒用的皮袋，也指一种酒器。典故出自《史记·货殖列传》，范蠡曾自号“鸱夷子皮”，后世常用以指代酒器或隐逸之志。

2. 放言：指不受拘束、随意而发的言论。此诗为组诗《冬日放言二十一首》之一，体现了诗人冬日闲居时的随兴之作。

3. 真源：道家术语，指宇宙的本原、自然的真理。老子《道德经》中有“道者，万物之奥”等论述，强调返璞归真、守静致虚。

4. 张耒：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流畅，晚年作品多反映清贫生活和淡泊心境。

• 鸱夷：皮制的酒囊，也指盛酒的皮袋。此处比喻肚量宽大，能容酒。
• 贮：储存，装满。
• 外圆故不滞：外形圆滑，因此不会阻塞、滞碍。这里借物喻人，指处世圆融通达。
• 中静一无有：内心虚静，空无一物。指心境淡泊，不为外物所扰。
• 纷纷千百辈：指世间众多纷杂的人与事。
• 纳若一尘垢：把这些纷扰收纳进来，如同对待一粒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 真源：真正的本源，指道家所说的自然之道、生命的本真。
• 保之故难朽：持守这个本源，所以能够永不朽坏。

这首诗是张耒在冬日里饮酒自遣、抒发人生感悟的作品。全诗围绕“酒”与“心”展开。诗人将自己的肚子比作酒囊，只装美酒，暗示自己嗜酒且胸怀坦荡。接着由酒囊的外形圆滑、内部虚空，引申出处世应圆融通达、内心应保持虚静的道理。面对世间的纷纷扰扰，诗人认为它们不过像灰尘一样微不足道，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最后，诗人指出真正的归宿是“真源”——即生命的本真与自然之道，只要坚守这个本源，就能超越腐朽，获得永恒。整首诗借物喻理，语言简练，意境深远，既有生活气息，又有哲学思辨，体现了宋代文人以诗说理、以酒悟道的典型风格。

这首诗以“酒囊”自喻，构思巧妙，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首联“吾腹如鸱夷，但满贮醇酒”，以幽默自嘲的口吻写出自己嗜酒如命、胸怀宽广的特点。颔联“外圆故不滞，中静一无有”，由物及人，由形入神，既写酒囊的物理形态，更喻指自己处世圆融、内心空明的修养。颈联“纷纷千百辈，纳若一尘垢”，展现了诗人对世俗纷扰的蔑视与超脱，胸襟之阔达可见一斑。尾联“下而至真源，保之故难朽”，升华主题，指出唯有回归并持守生命的本真，才能超越时间，达到不朽。全诗借酒说理，由浅入深，体现了张耒融合儒道、淡泊自守的人生哲学。

张耒是北宋诗人，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属于《冬日放言二十一首》组诗，写于冬日闲居之时。诗人晚年仕途不顺，屡遭贬谪，生活清苦，常借饮酒排遣情怀。此诗以酒为喻，表达了他超然物外、追求内心虚静与道家真源的思想境界，反映了他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