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在惠州窘于衣食以重九近有樽俎萧然之叹·五

闲居在家起床常常很早，疲倦时头巾也懒得整理，头发蓬乱如同飞蓬。偶然翻看《西都赋》这本书，意外地发现里面的文字工整精妙。清高的名声谁为最高？令人敬畏的当属楚地（指汉代）的龚胜和龚舍二人。当时难道没有其他人才吗？只是很少有人能像他们两位一样志节高尚。由此才懂得，士人生于世间，可贵之处不在于拥有王侯的门第或仕途的亨通。如果九泉之下的先贤可以复生，我哪怕是为他们执鞭驾车，也心甘情愿，无所畏惧地追随。

1. 组诗概念：组诗是指由表现同一主题或相关题材的若干首诗组成的一组诗歌。本诗是赵蕃关于苏轼在惠州生活窘迫这一主题的五首组诗中的第五首。

2. 用典手法：诗中“执鞭从”语出《论语·述而》，表达了即使做最低贱的工作（执鞭）也愿意追随的心情，此处用来表达对先贤龚胜、龚舍的极度敬仰。引用典故可以使诗词意蕴丰富、含蓄简练。

3. 龚胜、龚舍（二龚）：西汉末年著名的隐士，以志节高尚著称。王莽篡位后，多次征召他们为官，二人皆坚辞不受，最终绝食或自尽而死，成为后世文人心中不仕新朝、坚守气节的典范。

4. 《西都赋》：东汉史学家、文学家班固所作，与《东都赋》合称《两都赋》。赋中虚构人物“西都宾”向“东都主人”夸耀西汉都城长安的富丽繁华，结构宏大，辞藻华丽，是汉赋的代表作品之一。

• 倦巾首如蓬：疲倦时头巾也懒得戴好，头发散乱如同蓬草。形容闲居时随意、不修边幅的样子。
• 繙：同“翻”，翻阅。
• 西都书：指东汉班固所著的《西都赋》，描写西汉都城长安的繁华景象。
• 楚龚：指西汉末年的楚地人龚胜和龚舍，二人以高洁的志行闻名，坚拒王莽的征召，是古代清高之士的代表。
• 侯籍通：指凭借王侯的册封或家族的显赫而进入仕途，拥有显贵的地位。
• 九原：本指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泛指墓地或九泉，代指死者安息之处。
• 执鞭从：原意为为人持鞭驾车，表示敬仰并愿意追随其后，语出《论语·述而》“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赵蕃的这首诗，虽然题目中提到苏轼在惠州的窘境，但内容却转向了对更早的汉代高士的追慕，实则是在借古抒怀。诗的开头，诗人描述了自己闲居时的散漫生活，一次偶然翻阅《西都赋》，书中的文字之美让他意外，也让他联想到了书中可能涉及或联想到的汉代人物——龚胜和龚舍。这两位“楚龚”之所以能让诗人肃然起敬，是因为他们在王莽乱世中，坚守了士人的清高与气节，拒绝了新朝的官位，这种“清名”在当时乃至后世都显得弥足珍贵。

诗人由此发出感慨，在历史的长河中，并不缺少有才华的人，但很少有人能像“二子”那样，在权力和富贵面前保持独立的人格和不屈的意志。这引出了本诗的核心观点：一个人立于世间，其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出身显赫（“不贵侯籍通”），而在于内心的道德坚守和精神的高洁。这种价值观，是中国古代士大夫精神的核心追求之一。

最后两句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九原如可作”，如果死去的先贤能够复活，诗人愿意做什么呢？“何惮执鞭从”——哪怕是做一个为他们执鞭驾车的最低贱的仆从，也在所不惜，毫无畏惧。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表达了诗人对理想人格的无限向往和坚定追随的决心。整首诗从平淡的闲居生活写起，因读书而触发思古之幽情，进而进行深刻的哲理思考，最后以强烈的抒情结尾，层层递进，将个人的志趣与历史的精神高度融合，展现了赵蕃作为一位理学家的思想深度和作为一位诗人的艺术造诣。

这首诗以日常闲居的细节起笔，“起常早”、“首如蓬”描绘了诗人简朴自在的生活状态。由“偶繙西都书”触发思绪，自然过渡到对历史人物的追忆。“意外文字工”既是对班固文章的赞赏，也暗指从书中意外读到的历史人物事迹触动了心弦。中间四句以设问和对比的手法，突出龚胜、龚舍二人的“清名”之高、气节之“凛凛”，“当时岂无人，罕与二子同”更衬托出二人品格的卓尔不群。由此，诗人引出全诗的议论核心：“乃知土生世，不贵侯籍通”——士人的价值不在于出身门第，而在于内在的品德与操守。结尾两句“九原如可作，何惮执鞭从”，情感真挚而强烈，借用典故，表达了愿追随先贤于九泉之下的决心，将诗人对高洁人格的敬仰和追求推向了高潮。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深沉，由己及人，由古及今，说理透彻，展现了诗人淡泊名利、崇尚气节的人生观。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赵蕃组诗《东坡在惠州窘于衣食以重九近有樽俎萧然之叹》的第五首。组诗创作于诗人晚年，他借写苏轼（东坡）在惠州（今广东惠州）贬所生活困顿、衣食窘迫的境遇，来抒发自己的感慨。苏轼在惠州时，曾因生活清苦而发出重阳节临近却“樽俎萧然”（酒食冷落）的叹息。赵蕃通过这一历史人物的困境，反思古代士人的价值追求。诗中他读到《西都赋》，联想到西汉末年的高士龚胜、龚舍，认为他们不依附权贵、保持清名的气节，远比拥有显赫的出身更为可贵，表达了诗人对高尚品格的向往和坚守，也暗含了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某种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