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除夜三十九遂引乐天行年三十九岁暮日斜
姜特立 〔宋朝〕
昔人三十九,已叹日斜时。
吾今七十六,屈指一倍之。
岂唯桑榆晚,正自入崦嵫。
灰中炭暗尽,岂不心自知。
且饮生朝酒,更赋梅山诗。
古诗译文
从前有人在三十九岁时,就已感叹太阳西斜,时日无多。
而我如今已经七十六岁,屈指一算,年纪已是那人的一倍之多。
这何止是人生暮年的桑榆晚景,简直就是已经进入了落日沉没的崦嵫山。
这就像火炉灰烬中暗燃的炭块即将烧尽,我的心怎么会不自知呢?
暂且在这生辰之日饮酒吧,再赋一首吟咏梅山的诗篇。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东坡:指北宋文学家苏轼,号东坡居士。此处诗人借苏轼感叹中年之事起兴。
- 乐天: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其诗作中曾有对年岁的感慨。
- 行年:指经历的年岁,即年龄。
- 桑榆:指日落时余光映照桑树、榆树梢端,比喻人的晚年。
- 崦嵫(yān zī):神话传说中太阳降落的山名,常用来指日暮或人生暮年。
- 灰中炭暗尽:比喻生命如同炉灰中暗燃的余炭,即将熄灭,意指年老力衰,时日无多。
- 生朝酒:生日时所饮的酒。
- 梅山:可能指诗人隐居或心向往之的地方,亦或泛指山水,表达超脱尘世之志。
讲解
这首诗是姜特立晚年对生命历程的一次深刻反思和总结。讲解时可以抓住以下几个层次:
一、起兴与对比: 诗歌开头引用“昔人”(苏轼)三十九岁的感叹作为起兴,随即抛出自己七十六岁的高龄,形成一倍之数的强烈对比,瞬间将读者带入一种时光无情、人生易老的沉重氛围中。
二、意象的层递与深化: 诗人没有停留于简单的年龄对比,而是用“桑榆晚”和“入崦嵫”两个意象层层推进。“桑榆”尚是晚景,而“崦嵫”则是日落之山,意味着已近终点。紧接着,“灰中炭暗尽”这个比喻更为具体和深层,它描绘的是能量即将耗尽、光芒渐熄的状态,极为传神地表达了诗人对自身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清醒认知。
三、情感的转折与升华: 在前四句充分渲染了暮年的悲凉之后,最后两句实现了情感的陡转。面对无可避免的衰老,诗人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选择了“饮生朝酒”、“赋梅山诗”这两种富有文人雅趣的方式来应对。这体现了一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道家智慧,也是一种在有限生命中寻求诗意栖居的儒家情怀。这种于衰暮中见旷达的态度,是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四、文化内涵: 这首诗浓缩了古代文人对生命、时间的典型态度。它既包含了孔子“逝者如斯夫”的时光咏叹,也体现了庄子齐死生、顺自然的哲学思辨,更展现了士大夫阶层以文艺修养安顿心灵的文化传统。
总之,这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丰厚,通过精妙的比喻和对比,以及结尾的豁达之举,成功地表达了一位老人对生命的深刻感悟和超然态度,值得细细品味。
古诗赏析
本诗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开篇,通过“昔人三十九”与“吾今七十六”的鲜明对照,直截了当地点出诗人垂暮之年的境况。诗中连用“桑榆晚”与“入崦嵫”两个比喻,层层递进地描绘出晚年景象,情感深沉。“灰中炭暗尽”的比喻尤为精警贴切,将生命将尽时那种微弱、黯淡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体现了诗人对生命规律的深刻洞察和坦然接受。然而,诗的后两句笔锋一转,从对暮年的叹惋转为超然的行动——“且饮生朝酒,更赋梅山诗”,展现了诗人不为衰老所困,仍以饮酒赋诗来寻求精神寄托和生命乐趣的豁达胸怀。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感伤中透出达观,在衰飒中显出强韧,是宋诗说理与抒情相结合特点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姜特立七十六岁高龄时,于除夕这一辞旧迎新之日所作。诗人联想到苏轼(东坡)在三十九岁时发出的“日斜”之叹,以及白居易(乐天)诗中的年岁感慨,对比自己已逾古稀的年纪,深感时光飞逝,生命将尽。在岁末年终这个特殊时刻,诗人既有对人生暮年的清醒认识,也流露出豁达超然的人生态度,决定以饮酒赋诗来度过生辰,体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思索与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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