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岘山马上

从西边来到此山，投下策杖，已厌倦了攀登跋涉之苦。晚秋的树叶与寒凉的花朵点缀在山间小径旁。整日里只有悠闲的云彩飘浮，却不见带来雨水；斜阳西下，余晖依旧映照着隔江的远山。

1. 贺铸（1052-1125），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北宋词人、诗人。其词风格多样，兼有豪放与婉约；其诗亦工，多写旅途感慨与山水之景。

2. 岘山：位于今湖北襄阳城南，为历史名山，晋代羊祜、杜预等名臣曾登临于此，后世文人多有题咏。

3. “投策”一词在古诗中常表示停歇、止步，如左思《招隐诗》有“杖策招隐士”之语，此处反用其意，写放下手杖不再前行。

4. “闲云不留雨”暗用“云行雨施”之典，反其意而用之，写云虽在却无雨，暗示天气晴朗，也隐喻诗人心中无雨无忧的片刻宁静。

5. 此诗结构上采用“起承转合”之法：首句起于倦游，次句承以景物，第三句转写云态，末句合于远望斜阳，收束全篇，余味不尽。

• 投策：放下手杖。策，手杖、竹杖。
• 跻攀：攀登。跻，登高；攀，攀援。
• 晚叶：晚秋的树叶。
• 寒华：寒冷时节开放的花。华，同“花”。
• 一迳间：一条小路之间。迳，同“径”，小路。
• 尽日：整天。
• 闲云不留雨：悠闲的云彩没有带来雨水。形容天气晴朗，云淡无雨。
• 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
• 隔江山：江水对岸的山峦。

这首诗短短四句，却完整地记录了一次登山过程中的所见所感。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行旅之倦。首句“西来投策倦跻攀”，诗人从西边而来，策马登山，至山顶后投下手杖，深感疲惫。这个“倦”字不仅是身体的劳累，也暗示了诗人对仕途奔波或人生跋涉的厌倦感。

第二层：眼前之景。“晚叶寒华一迳间”，诗人目光落在脚下的小路上，只见晚秋的枯叶与寒凉中开放的花朵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冷色调的画面。这一句写景细腻，带有鲜明的季节特征。

第三层：仰望天空。“尽日闲云不留雨”，诗人抬头看天，云朵悠然飘过，却始终没有带来雨水。这种“云不留雨”的描写，既写实——说明天气晴朗，又写意——云的自在反衬人的不自由，同时为下一句的斜阳出现做铺垫。

第四层：远眺余晖。“斜阳还照隔江山”，最后诗人将视线投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正照耀在江水对岸的山峦上。这一句画面壮阔，色彩温暖，与前面的“晚叶寒华”形成对比，使全诗在萧瑟中透出一抹亮色，也暗示了诗人内心对远方、对光明的某种寄托。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清疏，情景交融。贺铸以短短二十八字，将登山的疲惫、秋日的萧瑟、云天的闲淡与夕照的温暖融为一体，读来既感同身受，又余韵悠长，是一首典型的宋人七绝精品。

此诗以“马上”所见所感为线索，笔触简淡而意境深远。首句“西来投策倦跻攀”直接点出旅途劳顿，一个“倦”字统领全篇，奠定了疲惫而清寂的基调。次句“晚叶寒华一迳间”，以“晚叶”“寒华”点明时令为深秋，小径旁的点缀之物既萧疏又带着冷艳之美。第三句“尽日闲云不留雨”，写云而无雨，暗示天气的晴好与诗人内心的空旷；一个“闲”字，既写云之自在，也反衬出人之不闲。末句“斜阳还照隔江山”是点睛之笔，斜阳虽已西沉，却仍将光芒投在远山之上，画面开阔，余韵悠长。全诗由近及远，由具体景象写到苍茫远山，在疲惫与萧瑟中透出一丝温暖与旷达，体现了贺铸诗作中特有的清刚与沉郁并存之美。

贺铸一生仕途坎坷，性情豪爽却又沉郁下僚。这首诗大约写于他宦游或漫游途中，行经岘山（在今湖北襄阳附近）时所作。诗人策马登山，投杖休憩，面对晚秋萧瑟之景与落日余晖，不禁生发出旅途的疲惫与对自然景色的深沉感触。诗中既有登临的实感，也寓含着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淡淡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