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百草·别日常多

离别的时候总是很多，相聚的时候却很少，天也迟迟不亮。正为花开而欢喜，又为花谢而忧愁，春天也像人一样容易老去。凄惨得说不出话，想起旧日红润的容颜，那清雅的欢愉不要笑我。就这样时光荏苒如云飘过，细雨霏霏似雨洒落，离去后竟没有音信。追忆墙头梅树下、门里桃树边的往事，为了名利我竟把她都忘了。用血写下香笺，用泪封好罗帕，记得那三日，离别的愁肠被恨意搅乱。如今往事已矣，十二楼空空荡荡，凭谁还能到达。这份情悄然消逝。打算回船，可通往武陵的路已渺茫难寻。

1. 词牌《斗百草》源于古代春季斗草游戏，后成为词调名，多咏春景与闺情。
2.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济州巨野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著有《鸡肋集》《晁氏琴趣外篇》。
3. “武陵路杳”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后世常以“武陵”指代难以追寻的理想境界或旧情。
4. “十二楼”出自《史记·封禅书》，原指仙人居所，诗词中常借指女子居处或昔日欢会之地。
5. 词中“血写香笺，泪封罗帕”运用夸张与对仗，是古典诗词中表达相思至极的典型手法。
6. 本词结构上采用今—昔—今的时空转换，上片写眼前离别与春老，下片追忆旧欢再回到现实，是宋词常见的章法。

• 斗百草：词牌名，源于古代斗草游戏，多写春景与离情。
• 别日常多，会时常少：化用李商隐“相见时难别亦难”之意，言聚少离多。
• 天难晓：天难以亮，形容离别之夜漫长难熬。
• 苒苒如云，霏霏似雨：苒苒，时光渐渐流逝；霏霏，雨雪纷飞貌。喻往事如云雨般消散。
• 音耗：音信，消息。
• 墙头梅下，门里桃边：指昔日与恋人相会之处，梅、桃皆春日意象。
• 血写香笺，泪封罗帕：以血泪写信封帕，极言相思之深、离别之痛。
• 十二楼：神话中仙人居所，此处借指恋人所在之处，或指昔日欢会之楼。
• 武陵路杳：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人入桃源典故，喻旧情难再寻。

这首词写的是离别相思，但不止于儿女情长，更融入了人生易老、名利误人的深沉感慨。开篇“别日常多，会时常少天难晓”，一上来就点出聚少离多的痛苦，连天都好像不肯亮，把离别之夜的心理时间拉长。接着“正喜花开，又愁花谢”，用花开花谢比喻欢聚与分离，再落到“春也似人易老”，把自然现象和人的衰老联系起来，一下子提升了境界。

“惨无言”以下，词人回忆旧日恋人红润的面容，说“清欢莫笑”，其实是自嘲——当年那些清雅的欢乐，如今想来只剩苦涩。“便苒苒如云，霏霏似雨，去无音耗”，用云雨比喻往事消散，音信全无，非常空灵又沉重。

下片追忆“墙头梅下，门里桃边”，那是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梅和桃都是春天的花，暗合上片的春景。“名利为伊都忘了”是全词的关键句——为了名利，我竟把她忘了，现在后悔莫及。接着“血写香笺，泪封罗帕”，用极端的意象写相思，血和泪都是生命，写信用血，封帕用泪，可见痛苦之深。“记三日，离肠恨搅”，说明分别那三天就已是肝肠寸断。

结尾“如今事，十二楼空凭谁到”，十二楼是仙人居所，也是她住的地方，如今人去楼空，谁还能到？“此情悄。拟回船，武陵路杳”，情已悄然逝去，想回船去找她，可武陵桃源的路已经渺茫难寻。用桃花源的典故，暗示旧情如世外桃源，再也回不去了。整首词从眼前写到回忆，再回到现实，情感层层递进，最后以迷惘的武陵路作结，余韵悠长。

这首《斗百草·别日常多》以离别相思为主线，层层铺叙，情感深婉。上片从“别日常多”的慨叹起笔，以“天难晓”写长夜难熬，再以花开花谢喻春与人皆易老，将自然节序与人生迟暮交织。“惨无言”三句直抒胸臆，念旧日朱颜而自嘲清欢，情感沉痛。下片追忆昔日梅下桃边的欢会，以“名利为伊都忘了”反衬今日之悔，血写香笺、泪封罗帕的细节极为凄艳。结尾“十二楼空”“武陵路杳”化用仙源典故，将相思无望、旧情难觅的怅惘推向高潮。全词语言典雅，意象绵密，善用叠词（苒苒、霏霏）与典故，在婉约中见深挚，是晁补之词中写离情的代表作。

晁补之（1053—1110），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词当作于其仕途奔波、与恋人离别之后。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晁补之多次遭贬，辗转地方，与亲人爱侣聚少离多。词中“名利为伊都忘了”一句，透露出对仕途名利的反思与对旧情的追悔。全词以“别日常多，会时常少”开篇，结合春去花谢、云雨无音等意象，抒写离别相思与人生易老之叹，很可能是词人中年后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