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三首·零

独自盖着单薄的被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起身坐着，听那雄鸡报晓的啼鸣。

楼门紧闭，报更的鼓筹声也已沉寂，天气寒冷，天上的星斗显得格外高远。

我像陶渊明那样，在萧条冷落中借酒消愁；又像屈原那样，怀着清幽哀怨写下骚体诗篇。

这凛冽凄寒、悲秋伤怀的意绪，哪里需要等到头发花白（二毛：黑白相间的头发）才生出来呢？

1. 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北宋诗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自然，多反映民生疾苦和个人身世之感。
2. “苏门四学士”指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皆因受苏轼赏识而得名。
3.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公历12月21日或22日，北半球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古代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4. 陶令指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后归隐田园，以饮酒和田园诗著称。
5. 楚臣骚指屈原的《离骚》，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开创了“骚体”传统。
6. “二毛”出自《左传》，指头发斑白，后常用来指代年老。
7. 悲秋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传统主题，最早可追溯到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
8. 更筹是古代夜间计时和报更的器具，更次一般从黄昏到黎明分为五更。

• 孤衾：单薄的被子，也指独自一人就寝。
• 不成寐：睡不着觉。寐，入睡。
• 鸡号：鸡鸣，雄鸡报晓。
• 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用的竹签或滴漏计时器具，此处指报更的声音。
• 星斗：泛指天上的星星。斗，北斗星。
• 陶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任彭泽县令，故称“陶令”。此处借指饮酒自遣。
• 楚臣骚：指战国时期楚国屈原所作的《离骚》。楚臣，指屈原。骚，指《离骚》一类的骚体诗。
• 凛凛：寒冷的样子，也形容令人敬畏或悲凉的感觉。
• 二毛：头发斑白，黑白二色相间，指人年老。

这首诗写的是冬至夜里，诗人独自一人，睡不着觉，于是起来坐着听鸡叫。楼门关着，报更的声音也停了，天气寒冷，星星显得特别高。他想到陶渊明喝酒解愁，又想到屈原写《离骚》抒发怨愤，觉得自己也是这样萧条清怨。最后他说，这种悲凉的意绪，哪里需要等到头发花白才有呢？

整首诗的核心是一个“孤”字。孤衾、孤坐、孤听、孤望，环境是封闭的、寒冷的、寂静的，而诗人的内心却是翻腾的、忧愤的、无奈的。他用陶渊明和屈原来自比，说明自己既有归隐之思，又有忠愤之情，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冬至长夜中复杂的心理画面。

读这首诗，要注意两点：一是冬至这个特殊时间节点的象征意义，黑夜最长，寒气最重，最容易引发人对生命和命运的思考；二是典故的运用，陶令酒和楚臣骚不是随便堆砌，而是分别对应诗人心中“退”与“进”、“隐”与“怨”的两面。尾联“何须待二毛”是点睛之笔，说明诗人的悲慨不是一时感伤，而是长期郁积、未老先衰的心境写照。

这首诗以冬至长夜为背景，写诗人独处难眠的所见所感，层层递进，情景交融。

首联“孤衾不成寐，起坐听鸡号”，直接点出失眠与孤独。“孤衾”既写被褥单薄，更写心境孤寂；“起坐”二字见出辗转反侧之态，“听鸡号”则暗示长夜将尽，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颔联“楼闭更筹静，天寒星斗高”，转写室外环境。楼门紧闭，更声沉寂，天地间一片静寂；天寒地冻，星斗高悬，愈显人之渺小与凄冷。这两句以静景衬孤怀，境界空阔而清冷。

颈联“萧条陶令酒，清怨楚臣骚”，连用陶渊明和屈原两个典故。陶渊明嗜酒，是归隐田园、安贫乐道的象征；屈原作《离骚》，是忠而见谤、忧国忧民的典型。诗人借二人自比，既写自己借酒浇愁的萧条，又写自己如屈原般清怨难平的心绪，内涵丰富。

尾联“凛凛悲秋意，何须待二毛”，收束全诗。“悲秋”本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主题，此处“凛凛”二字更添寒意。诗人说这种悲凉意绪早已有之，不必等到年老发白才产生，说明其忧思之深、之早，也暗含对自身命运和时局的无奈与愤懑。

全诗语言质朴凝练，用典贴切，情感沉郁，是张耒五言古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张耒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党争被贬谪。这首诗题为《冬至三首·零》，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古代是重要的节日，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天气寒冷，容易引发人的羁旅之思与身世之感。

从诗中“孤衾”“楼闭”“天寒”等语来看，诗人当时应处于独处异乡、仕途失意或生活困顿的境况中。他长夜难眠，听鸡鸣、观星斗，借陶渊明、屈原的典故抒发内心的孤寂与忧愤。所谓“悲秋意”，在此处实为悲冬、悲己、悲时，是诗人对人生际遇和时代环境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