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二首·零

母亲的慈颜已掩埋在黄土之下，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至今仍记得当年穿着彩衣与母亲一同举杯欢饮的情景。我的弟弟（小字伯仁）身材矮小，我十分怜惜他；小孙子（小字阿宜）却突然长得比我还高了。亲朋故交都不来探望，我已看透了这世态炎凉；儿女们懵懂无知，只知在清晨争着梳妆打扮。我虽年老退居，心中仍存有忧国的念头，今早望见天边的云气，不知是吉是凶。

1. 斑衣戏彩：古代孝养父母的典故，出自《列女传》，老莱子年七十，常穿五彩衣作婴儿状以娱双亲。诗中以“斑衣共举觞”代指与母亲共享天伦之乐。
2. 伯仁、阿宜：刘克庄自注“伯仁，弟小字”“阿宜，孙小字”，可见诗人用家人小名入诗，亲切自然，也使诗句带有家族生活气息。
3. 冬至占岁：古代有“冬至观云物”的习俗，认为冬至日云气的形状、颜色可以预示来年的灾祥（如《周礼·春官》中有“以五云之物辨吉凶”）。诗人借这一习俗表达对国事的关切。
4. 短与长：诗中“伯仁短”与“阿宜长”形成对比，既写实（弟弟矮、孙子高），又暗含岁月流逝、代际更迭的感慨。

• 慈颜：母亲的容颜。
• 幽翳：埋没，指去世。
• 星霜：星辰运转、霜露降落的周期，借指岁月。
• 斑衣：用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代指孝养父母或天伦之乐。
• 觞：酒杯。
• 老弟：诗人自称。
• 伯仁：诗人弟弟的小字。自注：“伯仁，弟小字。”
• 短：身材矮小。
• 阿宜：诗人孙子的小字。自注：“阿宜，孙小字。”
• 突过：超过、高过。
• 谙时态：看透世态人情（指亲友因诗人退休而疏远）。
• 晓妆：早晨的梳妆打扮。
• 老退：年老退休。
• 云物：指天上的云气景象。古代冬至有观云气占岁之俗。
• 灾祥：灾祸与吉祥。

这首诗是刘克庄在冬至日写下的七律，全诗围绕“冬至”这个时间节点展开回忆与现实交织的叙写。首联从悼念母亲入手，慈颜久逝，往昔共饮的场景却历历在目，情感深沉。颔联写自家后辈：弟弟身材矮小，诗人作为兄长颇感怜惜；小孙子却长得很快，已经比“阿宜”（小名）要高了，这里“突过”二字带有惊喜与自豪。颈联笔锋一转，写人情冷暖——亲朋因诗人退居而疏远，年幼的儿女却只顾梳妆打扮，这里既有对世态的清醒，也有对儿女“无知”的淡淡无奈。尾联是全诗最有力处：尽管年迈隐退，心中仍装着国家大事；清晨看云气，想知道是灾是祥，这一问透露出诗人忧国忧民的拳拳之心。整首诗从家庭琐事写到家国情怀，由小见大，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刘克庄诗歌“清劲”“沉郁”的风格。

这首诗以冬至为背景，线索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联追忆慈母，时空跨度大，“幽翳几星霜”写出长久的思念，“犹记”二字将回忆拉回，画面温馨动人。颔联转写眼前家人：弟弟矮小令人怜，孙子猛长令人喜。两相对照，既有岁月催人之叹，也有家族延续之慰。颈联由家及世，“亲朋不至”是世态炎凉，“儿女无知”是天真与无奈，对比中见出诗人的孤寂与超然。尾联陡然振起，“老退尚馀忧国念”点出主旨，一个“尚”字显出赤子之心；结句“朝来云物果灾祥”以疑问收束，将个人忧虑与家国命运相连，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诗平实中见深挚，琐碎中见大义，是刘克庄晚年沉郁风格的典型代表。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退居家乡时所作。时值冬至，诗人抚今追昔，思念已故的母亲，感慨弟弟身材矮小、孙辈迅速长大，又觉察到亲友因自己辞官而疏远，儿女却只知爱美打扮。诗人虽已年老退隐，但忧国之心未减，清晨观云占岁，流露出对国事的关切与隐隐的忧虑。全诗在家庭琐事中融入了深沉的时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