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答朝臣( 一作达 )相送
陈子昂 〔唐朝〕
平生白云意,疲苶愧为雄。
君王谬殊宠,旌节此从戎。
挼绳当系虏,单马岂邀功。
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
古诗译文
我平生怀有隐居白云山林的意愿,但身心疲惫,惭愧自己难称英雄豪杰。承蒙君王给予我特殊的宠爱,让我持着符节去参与这次征讨。我定要手握绳索擒获敌虏,岂是为了凭借单人独骑去邀功请赏?我这把孤独的剑将要托付给谁呢?唯有长声吟咏那塞外的风云。
知识点
陈子昂(约659—700),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唐代文学家,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陈拾遗。其诗风骨峥嵘,寓意深远,苍劲有力,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有组诗《感遇》38首,《蓟丘览古》7首和《登幽州台歌》。《东征答朝臣相送》是他早期边塞诗的代表作之一,体现了其“尚武”精神与儒家“忠君报国”思想的结合。
挼绳:在古典诗词中,“挼”字较少见,这里意为揉搓、握持。“挼绳系虏”这一动作细节描写,极具画面感,不同于一般的空泛议论,生动地刻画出战士准备擒敌的瞬间姿态。
白云意:在中国古代文学中,“白云”常与思亲、归隐相关联。如《穆天子传》中“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以及后世“白云亲舍”的典故。这里诗人用“白云意”代指自己原本的归隐之心,与眼前的“从戎”形成对比,增加了诗歌的张力。
古诗注解
- 平生白云意:平生有隐居山林(白云乡)的意愿。白云,代指隐居。
- 疲苶(nié):疲惫,精神不振。苶,疲倦的样子。
- 谬殊宠:谬,自谦之词,表示自己不配。殊宠,特别的恩宠,指受到皇帝重用,让他从军出征。
- 旌(jīng)节:古代使者所持的符节,这里指出征时授予的符节,代表受命于君王。
- 挼(ruó)绳:揉搓绳索,这里指手握绳索,准备擒拿敌人。
- 系虏:捆绑俘虏。
- 单马岂邀功:并非单枪匹马去邀功,意为参与的是国家大事,而非个人英雄主义。
- 孤剑:孤独的剑,既是武器,也象征着自己报国的志向。
- 长谣:长歌,吟唱。
讲解
这首诗可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前四句)写身世之感与从军之由。诗人开篇并未直接描写战场的雄壮,反而先言隐逸之志与疲惫之态,这是一种“欲扬先抑”的手法。通过这种自谦,更加突出了后文“君王殊宠”的感恩之情,以及不得不“从戎”的责任感,使这种“奉命出征”带有一种庄严的使命感。
第二层(五六句)写报国之志。这是全诗的核心。“挼绳系虏”是实写,是动作;“单马岂邀功”是虚写,是内心独白。实虚结合,既写出了战士的英勇,又写出了战士的高尚情操。诗人强调自己并非为了“邀功”这个私利,从而将诗歌的主题从个人的英雄主义升华到了为国靖边的家国情怀。
第三层(七八句)写出征后的感慨。最后两句笔锋一转,气氛由豪迈转为苍凉。“孤剑将何托”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设问,剑指自己满腔的抱负和才能,似乎在这浩瀚的天地间找不到最终的依托。而“长谣塞上风”则给出了一个开放性的答案:既然无处可托,那就对着这塞上的长风放声高歌吧!这一结尾,使得整首诗不仅有建功立业的决心,更有一种陈子昂式的、面对广阔宇宙与边塞荒凉时所独有的深沉孤独与悲凉慷慨,这正是初唐诗歌向盛唐气象过渡的典型特征。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质朴的语言,表达了诗人复杂的内心世界。首联“平生白云意,疲苶愧为雄”,先述说自己本有归隐之志,但又以身体疲惫、不配称雄自谦,真实反映了文人从军时的矛盾心理。颔联“君王谬殊宠,旌节此从戎”,将此次出征归因于君王的特别恩宠,流露出知恩图报、为国效力的忠诚。
颈联“挼绳当系虏,单马岂邀功”,是全诗的筋骨所在。“挼绳系虏”形象生动,展现了生擒敌酋的必胜信念;“单马岂邀功”则宕开一笔,说明自己并非为了个人功名,而是为了国家大义,境界由此提升。尾联“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在一片塞外的长风之中,诗人抚剑自问,这把剑(这份志向)将托付给谁?最终只能化作一曲长歌。这既表现了诗人在边塞环境中的孤独感,也展现了他慷慨悲歌的豪迈气概。全诗情感真挚,格调苍劲,于谦退中见风骨,于孤独中显豪情。
创作背景
这首诗写于武则天垂拱三年(687年)。当时,陈子昂怀着报国壮志,随乔知之护左豹韬卫出征,北征金徽州都督仆固始。当他奉命从军东征时,朝中的同僚好友为他设宴送行。为了答谢友人的盛情,同时也为了表明自己从军报国的心志,他写下了这首《东征答朝臣相送》。此时的他虽然身体疲惫,但内心依然渴望在边疆建功立业,体现了唐代知识分子“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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