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丘崈 〔宋代〕
江城梅柳,惯得春先处。
催趁风光上歌舞。
见九衢,车马流水如龙,喧笑语,罗绮香尘载路。
欢娱多暇日,尊俎风流,重见承平旧官府。
有多少,佳丽事,堕珥遗簪,芳径里,瑟瑟珠玑翠羽。
好惜取,韶华醉连宵,更莫待,收灯酒阑人去。
古诗译文
江城的梅花和柳树,早已习惯了率先迎来春意。它们催促着美好的春光,在歌舞中尽情展现。看那四通八达的街道上,车马如流水般穿梭不息,如同游龙,欢声笑语喧闹不断,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们走过,带起的香尘弥漫了整条道路。
欢乐的时光在闲暇的日子里延续,宴席间风度翩翩,仿佛又见到了太平盛世时官府的旧日景象。有多少美丽动人的事,女子们在此处遗落了耳环和发簪,在芳香的小径上,散落着闪闪发光的珠玉和翠鸟羽毛制成的饰物。
请好好珍惜这美好的时光,趁着夜色沉醉在接连不断的欢宴之中,更不要等到灯火阑珊,酒席将散,人群离去之时,才来追悔莫及。
知识点
1. 词牌《洞仙歌》:《洞仙歌》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双调,有八十三字、八十五字等变体,以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为正体。此调音节舒徐,适于写景抒情。
2. 南宋临安的元宵节: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元宵节极其繁华,张灯五夜,士女游观,车马盈路,歌舞百戏,盛况空前,是当时最重要的节庆之一。词中“车马流水如龙”“堕珥遗簪”等正是这一社会风俗的写照。
3. “承平”情结:南宋士大夫词中常见“承平”二字,指对北宋徽宗朝以前太平盛世的追忆。这类作品表面写当下繁华,实则暗含对旧都汴京的思念和对中原沦陷的隐痛,是南宋文学中重要的主题之一。
4. 侧面描写手法:本词中“堕珥遗簪,瑟瑟珠玑翠羽”未直接写人物之众,而是通过写游春女子遗失的贵重首饰铺满小径,侧面烘托出游乐人数之巨、场面之热闹奢华,手法含蓄而富有表现力。
5. 典故化用:“车马流水如龙”化用《后汉书·皇后纪》中“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的典故,形容车马众多,络绎不绝,生动贴切。
古诗注解
- 江城梅柳,惯得春先处:江城,指临安(今杭州)。梅柳在早春开花发芽,故云“得春先”。意思是梅花和柳树早已习惯于在春天最先到来之处生长,点明地点与时令。
- 九衢:指都城四通八达的繁华街道。
- 车马流水如龙:形容车马络绎不绝,如游龙流水一般,极言繁华热闹。
- 罗绮香尘载路:罗绮,借指穿着华丽罗绮的女子。香尘,女子行走时扬起的带着香气的尘土。载路,满路。
- 尊俎风流:尊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器皿,代指宴席。风流,指宴席间风雅、有文采的举止或氛围。
- 承平旧官府:指北宋太平时期的官府气象,表达对过去太平盛世的怀念。
- 堕珥遗簪:珥,耳环。簪,发簪。形容游春女子众多,拥挤中首饰掉落,侧面描绘了热闹的场面。
- 瑟瑟珠玑翠羽:瑟瑟,形容细碎的声音或光泽闪耀的样子。珠玑,珍珠、宝石。翠羽,翠鸟的羽毛,古代女子的首饰。这里指散落在地上的珍贵首饰。
- 收灯酒阑人去:收灯,指元宵节后收灯,意味节日结束。酒阑,酒宴将尽。指欢乐时光结束之时。
讲解
这首《洞仙歌》是南宋词人丘崈的代表作之一。全词以都城春日的繁华游乐为题材,结构清晰,辞藻华丽,情感深沉。讲解时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入手:
首先,从词的上片入手,引导学生体会词人如何由自然景物(梅柳得春先)过渡到人文景观(九衢车马、罗绮香尘)。这里可以重点讲解“催趁风光上歌舞”一句的拟人手法,以及“车马流水如龙”的比喻和用典,感受临安城元宵时节的热闹气氛。
其次,下片前半部分,“欢娱多暇日,尊俎风流,重见承平旧官府”,看似只是对宴饮场景的描写,但可引导学生注意“承平旧官府”这五个字背后的深意。结合南宋偏安的历史背景,体会词人对于太平盛世的向往以及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淡淡忧思。
再次,重点讲解“堕珥遗簪,芳径里,瑟瑟珠玑翠羽”这一经典句子。这是典型的侧面描写——不直接写人有多少,而通过满地首饰来暗示游人之多、氛围之热烈,同时也暗含对奢侈风气的微妙态度。可以让学生思考这种写法比直接描写更生动、更具画面感的原因。
最后,结尾三句是词的主旨所在。“好惜取,韶华醉连宵”并非鼓励一味放纵,而是劝诫人们要懂得珍惜稍纵即逝的美好时光。“更莫待,收灯酒阑人去”一句,将“收灯”与“酒阑”两个代表结束的意象并列,提醒人们把握当下,不要等到曲终人散时才后悔。这种珍惜时光、热爱生活的态度,对今天的我们依然具有启发意义。
整体来看,这首词将风俗画般的繁华描写与深刻的人生感悟融为一体,既有文学审美价值,又有历史文化认识价值,是了解南宋城市生活和士人心态的一个窗口。
古诗赏析
这首《洞仙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南宋都城临安元宵节前后的繁华景象。上片以“江城梅柳”起笔,从自然风物切入,点出春意早至,而后迅速转向人间胜景。“车马流水如龙”化用典故,极写街市之喧闹,又以“罗绮香尘载路”暗写游人之盛与仕女之丽,视听嗅多感结合,画面富丽堂皇。
下片笔锋一转,由热闹的景象转入对宴饮风流的描写。“重见承平旧官府”一句意味深长,表面上是说如今官府宴饮之乐仿佛再现了北宋太平盛世的景象,实则暗含对故国旧都的怀念与对时局苟安的隐忧。随后“堕珥遗簪,芳径里,瑟瑟珠玑翠羽”三句,以侧面描写的手法,通过游人遗落的贵重首饰,烘托出当时游乐之盛、场面之奢。
结尾“好惜取,韶华醉连宵,更莫待,收灯酒阑人去”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词人并非一味沉溺于欢愉,而是劝人珍惜眼前美好的春光与良辰。这种劝诫中既包含着对生命易逝、欢乐无常的深刻体悟,也流露出一种积极把握当下的生活态度。全词语言华丽典雅,结构由景及人,由今及昔,再由热闹归于劝诫,层次分明,意蕴悠长。
创作背景
丘崈(1135—1208),字宗卿,南宋大臣、词人。此词大约作于南宋孝宗或光宗年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都城临安(今杭州)经济繁荣,市井生活富庶,上层社会宴饮游乐之风盛行。每逢节庆,尤其是元宵前后,更是“车马流水如龙”“罗绮香尘载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词人置身于这种繁华之中,既是对眼前欢娱场景的生动描绘,也暗含着对北宋“承平”旧世的追忆与对当下浮华易逝的清醒认识。词末“更莫待,收灯酒阑人去”的劝诫,流露出对美好时光易逝的珍重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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