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史浩 〔宋代〕
琼肌太白,浅著鹅黄罩。
金缕檀心更天巧。
算同时,虽有似火红榴,争比得,淡妆伊家轻妙。
兴来清赏处,无限真香,可惜生教生闽峤。
这消息,纵使移向蒸沈,终不似凭栏,披襟一笑。
若归去长安诧标容,单道胜,酴醿水仙风貌。
古诗译文
洁白的肌肤如同美玉一般,浅浅地罩上一层鹅黄的色泽。金色的花蕊点缀其中,更显得精巧天成。算一算同时节的花卉,虽然有像火一样红艳的石榴花,但又怎能比得上,这淡雅妆容的榴花(或指此花)那般清丽曼妙。
兴致来临时,在这清幽之处欣赏,香气真是无尽无穷。只可惜它天生就生长在福建的山岭之间。这消息(指此花的芬芳)纵然是把它移到蒸笼里熏蒸或沉香木旁,终究比不上倚靠着栏杆,披着衣襟迎面吹风时闻到的那一缕清香所带来的会心一笑。
若是回到长安去夸赞它的标致容颜,只说一句,它胜过酴醿花和水仙花的风貌。
知识点
1. 词牌《洞仙歌》: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又名《羽仙歌》、《洞中仙》等。此调有数种格式,史浩此作为双调,上阕五句三仄韵,下阕七句三仄韵,音节舒徐,极富抑扬顿挫之致,适合咏物抒怀。
2. 咏物词的手法:这首词体现了典型的咏物词特色。不仅在于“穷物之情”,即细致描摹物的形态(琼肌、鹅黄、金缕檀心),更在于“尽物之态”并有所寄托。通过对比(与红榴)、衬托(凭栏一笑与蒸沈)、以及结尾的议论(胜酴醿水仙),层层递进,将对花的喜爱升华到对其品格与天然之美的赞赏,使物我交融,意蕴深厚。
3. “闽峤”与宋代花卉文化:词中提及“闽峤”,即福建山区。宋代福建地区花卉种植与观赏文化兴盛,尤其是茉莉、素馨等外来花卉多经此地传播,且该地也盛产兰花、山茶等名花。史浩此词所咏,可能就是当时由闽地传入或闻名的某种特色花卉,反映了宋代文人对于各地奇异花卉的欣赏与关注。
4. 对比与反衬的艺术:词中运用了多重对比。一是“似火红榴”与“淡妆伊家”的色彩与风格的对比;二是“蒸沈”这种人工刻意追求的香气,与“凭栏披襟”所感受到的自然真香的境界对比;三是与“酴醿”、“水仙”这些在文人传统中地位极高的名花进行对比。通过这层层对比,所要赞美的对象之独特与高妙被一步步凸显出来。
古诗注解
- 琼肌太白:形容花朵的肌肤像美玉一样洁白。琼,美玉。
- 浅著鹅黄罩:指花朵白中透着浅浅的鹅黄色。著,附着。罩,覆盖。
- 金缕檀心:形容花蕊。金缕指金色的花丝,檀心指浅红色的花心。
- 天巧:天生自然,精巧奇妙。
- 争比得:怎能比得上。争,同“怎”。
- 淡妆伊家轻妙:指它(此花)淡雅的妆扮,轻盈曼妙。
- 生教:偏使,奈何,有惋惜之意。
- 闽峤:指福建一带多山的地区。峤,尖而高的山。
- 蒸沈:蒸,此处疑指熏蒸、薰炙。沈,同“沉”,指沉香,一种名贵的香料。意指用沉香等香料来薰炙,以获取香气。
- 披襟一笑:敞开衣襟,会心而笑。形容闲适自得,发自内心的喜悦。
- 诧标容:夸耀其容貌姿态。诧,夸耀。标容,美好的姿容。
- 酴醿:亦作“荼蘼”,一种初夏开花,花白色的植物,常被视为晚春/初夏的象征。
讲解
这首《洞仙歌》是宋代词人史浩为一种不知名的香花所作的赞歌。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深入理解它:
第一层:形态之美。 词的上半阕是工笔细描。词人用“琼肌”形容花瓣的质地温润如白玉,用“太白”形容其颜色的纯净。在此基础上,又写它并非纯白,而是“浅著鹅黄罩”,仿佛在白玉上轻轻罩了一层鹅黄色的薄纱,色彩层次丰富而柔和。“金缕檀心”则是对花蕊的特写,金色的花丝围绕着浅红色的花心,精巧得如同天工所造。至此,花的形象已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读者眼前。
第二层:神韵之妙。 光有形还不够,词人通过对比来凸显其神韵。他将这朵花与同时节开放、色彩浓艳的“似火红榴”相比,认为红榴虽然热烈,却比不上此花“淡妆伊家轻妙”。这里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种重要的审美倾向——尚“淡”尚“雅”。浓妆艳抹易流于俗,而“淡妆”自有一种清高、脱俗、令人回味无穷的“轻妙”之感。
第三层:境遇之叹与真香之辨。 下阕开头,词人的情感由赏玩转为惋惜。“无限真香,可惜生教生闽峤”,如此美妙的花朵与香气,却偏偏生长在偏远的福建山区,不为人知。这既有对美好事物被埋没的遗憾,也隐含了对自己或他人怀才不遇的某种感慨。然而,词人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见解:这花的香气是如此独特,以至于“纵使移向蒸沈,终不似凭栏,披襟一笑”。即使把它移到室内,用沉香去熏,去模拟或增强它的香味,也终究比不上在自然的环境中,倚栏而立,任由清风送来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时,所带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舒畅与喜悦。这几句极具哲理,它告诉我们,最美好的事物(尤其是“真香”所象征的品格、才情)是天然的、无法复制的,任何人为的雕琢与强求,都比不上在自然、闲适的状态下与其本真相遇时所带来的精神愉悦。
第四层:价值的肯定。 结尾,词人展开想象的翅膀,说如果有一天回到繁华的京城长安,要向人们夸耀这花的容貌,只消一句话就够了——“单道胜,酴醿水仙风貌”。酴醿和水仙,是当时文人墨客极为推崇的、象征高洁与雅致的名花。词人敢于说此花胜过它们,这便给予了这株生于闽峤的无名之花以最高的赞誉,也为全词作了一个极具力量的收束。
总而言之,史浩的这首《洞仙歌》不仅仅是一首咏物词,它通过对一种花卉的赞美,寄寓了崇尚自然、追求本真、欣赏淡雅之美的审美理想,读来令人回味悠长。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和对比的手法,盛赞了一种生于闽地的无名花卉。上阕开篇即以“琼肌太白,浅著鹅黄罩”的精工之语,描绘出花朵洁白光润、白中透黄的娇嫩色泽。继以“金缕檀心更天巧”点出花蕊的精巧,形神兼备。随后,词人引入“似火红榴”作为对比,以榴花的浓烈艳丽,反衬此花“淡妆伊家轻妙”的独特风韵,凸显出词人对其淡雅之美的推崇。
下阕由景入情,由赏花引出深深的惋惜。“无限真香”却“可惜生教生闽峤”,表达了对天生丽质埋没于僻壤的遗憾。更妙的是“纵使移向蒸沈,终不似凭栏,披襟一笑”几句,认为即使是名贵的沉香所熏出的香气,也比不上在自然环境中凭栏临风时,那偶然飘来、令人心神俱醉的天然真香。这里升华了“真”与“自然”的审美价值。结尾“若归去长安诧标容,单道胜,酴醿水仙风貌”,以若归长安与人夸赞作结,通过对比酴醿和水仙这两种传统名花,再一次肯定了此花的超凡脱俗。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融入了深沉的情感与哲思,语言清丽,意境悠远。
创作背景
史浩(1106年—1194年),南宋著名政治家、词人。这首《洞仙歌》具体创作背景不详,但从词中内容可以推断,词人应是欣赏到一种产于福建地区(闽峤)的花卉。这种花洁白似雪,带有鹅黄花心,极可能是对某种特定花卉(如含笑花、素馨花或某种榴花/山茶)的赞美。词中既有对其天生丽质的赞叹,也有对其生于偏远之地、其美其香难以被更多人领略到的惋惜之情。词人通过对比红榴、酴醿、水仙等名花,极力推崇此花的淡雅清芬,表达了自己独特的审美趣味。结合史浩官至丞相的身份,“若归去长安诧标容”一句,或暗含了将此种美好带回京华,与人分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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