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萧郎归也
朱彝尊 〔清朝〕
萧郎归也,又烧灯时节。
白马重嘶画桥雪。
早青绫幛外,含笑相迎,花枝好绣上春衫谁襭。
十三行小字,写与临摹,几日看来便无别。
排闷偶题诗,玉镜台前,浑不省窃香人窃。
待和了封题寄还伊,怕密驿沉浮,见时低说。
古诗译文
心上人终于归来了,又逢元宵节烧灯时分。白马重新嘶鸣在画桥积雪之上。早早地,青色绫幛之外,我含笑相迎。花枝正好,绣在春衫上,谁来替我采摘呢?
十三行小字,写成之后临摹,几天下来便觉得与原作没有差别。排遣烦闷偶尔题诗,在玉镜台前,全然不记得是偷香之人偷了我的诗情。等到和诗完成、封缄寄还给他,又怕驿站沉没浮失,只能见面时低声诉说。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萧郎:旧时女子对心爱男子的昵称,此处指女子所爱的情人。
- 烧灯时节:指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民间有燃灯、观灯的习俗。
- 白马重嘶画桥雪:白马在雪覆盖的华丽桥梁上重新嘶鸣,暗示故人归来。
- 青绫幛:青色的绫罗帷帐或屏风,代指闺房或内室。
- 春衫谁襭:襭,用衣襟兜取。意为春衫上绣花,却无人帮忙采摘花枝来装饰。
- 十三行小字:指书信或诗词写成的十三行小字,或暗用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的典故。
- 玉镜台:指梳妆台或闺中陈设,此处也有典故(《世说新语》中温峤以玉镜台为聘礼)。
- 窃香人:用晋代贾充之女偷香赠韩寿的典故,代指男女私会或偷情。
- 密驿沉浮:指驿站传递书信可能中途失落、沉没不达。
讲解
这首词是朱彝尊爱情词的代表作之一,可从四个层面理解:
一、叙事结构:全词按时间顺序展开——盼归(萧郎归也)→ 迎归(白马重嘶、含笑相迎)→ 闺中细节(绣春衫、临摹小字)→ 题诗寄信(排闷题诗、怕驿沉浮)。以归来起,以欲寄还休结,情节完整。
二、情感变化:从得知归来的惊喜,到相见的含笑期盼,再到对“窃香人”的嗔怪与甜蜜,最后转入怕书信遗失的忧惧,情感细腻而真实,体现了恋爱中女子患得患失的心理。
三、用典艺术:多处化用典故而不显晦涩。如“十三行”暗指王献之书法,既写才女习字,又隐喻字字珠玑的情书;“窃香人”反用韩寿事,将对方主动亲近说成“偷”走自己的诗心,幽默而深情;“玉镜台”则点明闺中场景,暗示婚姻之意。
四、语言特色:语言清丽流畅,虚实相生。“白马重嘶画桥雪”为实写,“花枝好绣上春衫”为虚想,“怕密驿沉浮”为推测。结尾“见时低说”四字极妙,将万语千言浓缩为低声一句,留下无限遐想。
教学时需注意:理解词中女子视角与男性代言的差异;对比李清照等女性词人的直接抒情,体会清代文人词中独特的含蓄与情味。
古诗赏析
此词以女子口吻写情人归来,笔触婉约细腻,情景交融。上阕“萧郎归也,又烧灯时节”开篇便点出喜事与时节,以“又”字暗示往年此时也曾等待。“白马重嘶画桥雪”一句,通过听觉(嘶鸣)与视觉(雪、画桥)营造出清冷而温馨的归来画面。“早青绫幛外,含笑相迎”写出女子急切而矜持的迎接姿态,末句“花枝好,绣上春衫谁襭”以问句收束,含羞带怨,既盼对方亲手采摘,又嗔怪其不主动。
下阕转入书法与诗文的细节。“十三行小字”见其才情与用心,临摹几日便无差别,暗含心意相通。“排闷偶题诗”至“浑不省窃香人窃”,用“窃香”典故反转,将对方比作偷香人,而自己浑然不觉已被偷走诗心与情思,俏皮而深情。结尾“待和了封题寄还伊,怕密驿沉浮,见时低说”更进一层:欲寄和诗又怕驿路不达,只能留待当面低语——将相思与忧虑、期盼与羞涩交织在一起,余韵悠长。
全词以归来、相见、题诗、寄书为线索,结构回环,情感步步加深,体现了朱彝尊词“醇雅清丽”的风格,且善于化用典故而不露痕迹。
创作背景
朱彝尊(1629-1709),清初著名词人,浙西词派创始人。此词收入其《静志居琴趣》一卷,多为其与妻妹冯寿常(字静志)隐秘恋情的真实写照。冯寿常聪慧能诗,与朱彝尊情意相投,却因礼法不能结合。朱彝尊借词托意,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隐晦写入词中。《洞仙歌·萧郎归也》写于冬日雪后、元宵将近之时,可能为词人与心上人短暂重逢或书信往来之作,表达了相见时又惊又喜、分别后欲寄书又怕遗失的细腻心理。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