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佳期四五

约定的佳期在四月初五，黄昏时分问你可否前来。你说等到明月升起后，在低垂的帷帐中相会。只怕重门没有锁好，仙犬窥见我们的行踪，正愁无法安稳，花影摇动中我们匆匆分手。鸡缸杯里饮下两三盏薄酒，酒力微弱，为何你却轻易醉倒？反而呼唤养娘去安睡，其中的缘由有谁能知？只见灯盏上一点红豆般的残灯，悬挂未灭。可恨咫尺之间如同隔着银河与三桥，全然不管牛郎星，夜深时又独自前来。

1. 洞仙歌：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多用于抒写男女恋情或神仙故事。
2. 鸡缸：古代酒器名，因杯身绘有鸡纹而得名，明代成化年间官窑所制鸡缸杯尤为名贵，此处借指普通酒杯。
3. 养娘：宋元以来对婢女、乳母或侍女的称呼，在明清小说、戏曲中常见，如《西厢记》中即有“养娘”角色。
4. 黄姑：古代星名，即牵牛星（河鼓二），《荆楚岁时记》载“黄姑”为牛郎的别称，常与织女星并提，象征被阻隔的恋人。
5. 绳河：即银河，古代诗词中多以“绳河”“天河”“星汉”代指，此处借牛郎织女故事喻人间相思。

• 佳期四五：指相约的日期是四月初五。
• 低帷：低垂的帐帷，指闺房内室。
• 仙犬窥人：用神话中仙家犬能识人踪迹的典故，喻指防人察觉。
• 鸡缸：古代酒杯名，以绘有鸡纹为饰，此处指小酒杯。
• 春醪：春天酿造的薄酒。
• 卿卿：对心爱之人的昵称。
• 养娘：古代对婢女或乳母的称呼，此处指侍女。
• 红豆：象征相思的红色豆子，此处借指灯芯或灯焰。
• 绳河：即银河，传说中阻隔牛郎织女的天河。
• 三桥：传说中的三座仙桥，喻指重重阻隔。
• 黄姑：即牵牛星（牛郎星），此处代指赴约的男子。

这首词写的是男女私会的一个片段，时间从黄昏延续到夜深。上片先写约定：“佳期四五”是具体日子，“问黄昏来否”是急切盼望，而对方回答“月明后”相见，透露出谨慎。见面后怕被外人发现——“仙犬窥人”是神话化表达，实际指怕被仆人或他人撞见。结果二人“匆匆分手”，说明这次相会并不从容。下片写女子饮酒后微醺，叫侍女去睡，只留一盏灯，灯芯如红豆般悬着，象征相思未灭。最后两句用牛郎织女隔银河的典故，感叹虽然距离很近（咫尺），却像隔着三座桥一样难以跨越，对方（黄姑）夜深时独自前来，却依然无法真正相聚。整首词情感细腻，既有偷期密约的刺激，又有咫尺天涯的无奈，体现了朱彝尊词作中“深婉”的风格特点。

这首词以细腻笔触描绘了一次幽会从期待、相见到匆匆离散的全过程。上阕写约定与相会：开篇“佳期四五”点明时日，“问黄昏来否”写出等待的焦灼；“怕重门不锁，仙犬窥人”将偷期密约的紧张心理刻画入微，而“花影匆匆分手”则暗示欢聚短暂，暗含无奈。下阕转写酒后情景：“鸡缸三两盏”写对饮，“力薄春醪”却“卿卿便中酒”，看似写醉态，实则借酒抒写心绪；“翻唤养娘眠”的细节更显二人之间亲昵而隐晦的关系。结尾“恨咫尺绳河隔三桥”以银河、仙桥为喻，极言相隔之苦，纵然“夜深来又”，却终究无法跨越现实的阻隔。全词语言清丽，情感含蓄，以“红豆”“灯焰”等意象寄托相思，深得婉约词神韵。

朱彝尊是清初著名词人，其词作多婉约细腻，常以男女情爱为题材。这首《洞仙歌·佳期四五》很可能写于他青年时期，记录了一段隐秘而短暂的幽会经历。清代文人常有与歌女、侍女或邻家女子产生情愫的轶事，此词中“养娘”“仙犬”等细节暗示了约会时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心理，结合“鸡缸”“春醪”等生活化意象，推测为词人亲身经历的私密情感记录，带有明显的自叙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