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仓陈五斗
刘秉忠 〔元朝〕
仓陈五斗,价重珠斛。
陶令家贫苦无畜。
倦折腰闾里,弃印归来,门外柳,春至无言自绿。
山明水秀,清胜宜茅屋。
二顷田园一生足。
乐琴书雅意,无个事,卧看北窗松竹。
忽清风,吹梦破鸿荒,爱满院秋香,数业
古诗译文
官仓中储存的五斗陈米,价值堪比珍贵的珠斛。陶渊明家境贫寒,苦于没有积蓄。厌倦了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便弃官归来,门外的柳树,春天一到自会无言地绿意盎然。山色明朗,水光秀丽,这清幽的景致最适合建造茅屋居住。有两顷田园,一生便已足够。乐于琴书的高雅意趣,没有其他杂事,悠闲地卧看北窗外的松树和竹子。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吹破了那广阔无边的梦境,此时喜爱满院飘散的秋日香气,数着飘落的树叶。
知识点
1. 词牌知识:《洞仙歌》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此调有令词、慢词之别,格体多样。刘秉忠此作属双调,音节舒徐,适合表现隐逸闲适之情。
2. 陶渊明典故:词中大量化用陶渊明典故,包括“不为五斗米折腰”、“五柳先生”、“北窗下卧”等。陶渊明作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其精神品格深刻影响了后世文人的价值取向,成为中国文化中归隐与高洁的象征符号。
3. 意象系统:本词构建了完整的隐逸意象系统。官场意象(仓陈五斗、折腰、弃印)与田园意象(门外柳、山明水秀、茅屋、田园、琴书、松竹)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归隐的主题。
4. 道家思想:作品中流露出的顺应自然(“春至无言自绿”)、知足常乐(“二顷田园一生足”)、追求精神自由(“卧看北窗松竹”)等思想,深受道家哲学影响,体现了元代文人融合儒道、追求心灵安顿的特点。
5. 刘秉忠的文学成就:刘秉忠不仅是元初重要的政治人物,也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诗人。他的诗文风格清丽,意境高远,在元初文坛占有重要地位,此词即为其代表作品之一。
古诗注解
- 仓陈五斗:指官仓中存放时间较长的五斗米。这里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五斗米代指微薄的官俸。
- 价重珠斛:形容米价昂贵,价值堪比一斛珍珠。珠斛,装满珍珠的容器,比喻价值极高。
- 陶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任彭泽令,后辞官归隐。此处诗人以陶渊明自比。
- 倦折腰闾里:厌倦了在乡里间卑躬屈膝、逢迎上级的官场生活。折腰,弯腰行礼,引申为屈身事人。
- 弃印归来:丢弃官印,回归田园。指辞官归隐。
- 门外柳:化用陶渊明“五柳先生”的典故,象征隐逸高洁的志趣。
- 二顷田园:指足以维持生计的田地,表达了知足常乐的生活理想。
- 乐琴书雅意:以弹琴、读书这样的雅事为乐。
- 北窗松竹:化用陶渊明“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的典故,松竹象征坚贞高洁的品格。
- 鸿荒:指远古混沌、未经开发的境界,这里借指梦境或超脱尘世的理想境界。
讲解
这首《洞仙歌》是刘秉忠借陶渊明之事抒写己志的佳作。学习时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首先是“归隐之由”——词的开头“仓陈五斗,价重珠斛”,表面上写米贵,实则暗示官场的压抑与不堪,加上“倦折腰闾里”直白地表达了诗人对官场逢迎生活的厌倦,这是他选择归隐的直接原因。其次是“归隐之乐”——词的主体部分描绘了田园生活的种种美好:山水、茅屋、田园、琴书、松竹,这些意象共同营造出一个清幽自在的精神家园,体现诗人知足常乐、安贫乐道的人生哲学。最后是“归隐之境”——全词以“忽清风,吹梦破鸿荒”收束,暗示了人生如梦的哲思,而“爱满院秋香,数业”则以一个极富画面感的细节,将诗人从梦境拉回现实,沉醉于当下的美好,这种从虚到实的写法,展现了诗人对现实生活的热爱与珍惜。整首词语言简淡,但意蕴深厚,既有对历史人物陶渊明的致敬,更抒发了作者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人生选择与精神追求。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陶渊明为精神偶像,描绘了一幅隐逸生活的理想画卷。上片以“仓陈五斗,价重珠斛”起笔,用夸张手法道出官场俸禄的微薄与现实的荒诞,随后“倦折腰闾里,弃印归来”直接点明辞官归隐的心志,干净利落。“门外柳,春至无言自绿”一句,以景结情,蕴含着对自然规律与生命本真的深刻体悟,柳无言而自绿,正是道家“无为而治”、顺应自然思想的体现。
下片具体描绘归隐后的生活:山水清胜、田园二顷、琴书自娱、北窗松竹,勾勒出一幅宁静致远、知足常乐的隐士生活图景。末句“忽清风,吹梦破鸿荒,爱满院秋香,数业”笔锋一转,从梦境回到现实,清风不仅吹破梦境,更带来了满院秋香,这种由虚入实的手法,使得全词在闲适之中平添一份灵动与超脱。“数业”(数落叶)这一细节,更显主人公悠闲自得、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心境。全词语言清雅,意境高远,用典贴切,将作者的归隐之志与高洁情操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刘秉忠(1216-1274),元代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曾为忽必烈幕僚,对元初政治体制的建立贡献颇大。他虽位至太保,但一生崇尚清静,向往隐逸生活。这首《洞仙歌》当作于其仕宦生涯的某个时期,作者借陶渊明辞官归隐的典故,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田园隐居的深切向往。诗中“仓陈五斗,价重珠斛”或许也隐喻了当时社会物价高昂、民生艰难的境况,从而更加坚定了诗人归隐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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