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春色
魏了翁 〔宋代〕
四十之年,头颅如此,岂不自知。
正东家尼父,叹无闻日,鄹人孟子,不动心时。
顾我未能真自信,算三十九年浑是非。
随禄仕,便加齐卿相,于我何为。
人间郁蒸难耐,谁借我五万蒲葵。
上玉台百尺,天连野□,□楼千里,江射晴晖。
此意分明谁与会,但时把瑶笙和月吹。
吾归矣,有鸿相与和,鹤自由飞。
古诗译文
四十岁的人,头颅已经如此(斑白或衰老),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正当东边的孔子,感叹自己默默无闻的日子;鄹地的孟子,在不动心的时候。
回顾自己未能真正自信,算来三十九年都浑噩是非不分。
随着俸禄做官,即便加封为齐国卿相,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间暑气蒸腾难以忍受,谁能借我五万把蒲葵扇(来消暑)。
登上百尺高的玉台,天与旷野相连,□楼绵延千里,江水映射着晴朗的阳光。
这种心意分明谁能理解共鸣,只能时常手持瑶笙对着明月吹奏。
我要归去了,有鸿雁相与唱和,白鹤自由飞翔。
古诗注解
- 四十之年:魏了翁作此词时正值四十岁,古人以四十为不惑之年,但词人却感到衰老和迷茫。
- 东家尼父:指孔子。孔子字仲尼,"东家"可能指孔子居于鲁国之东,或以东家喻指圣贤。
- 鄹人孟子:指孟子。孟子是邹(鄹)人,"不动心"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指孟子培养浩然正气,不为外物所动。
- 三十九年浑是非:词人回顾过去三十九年,感到浑浑噩噩,是非不明,表达自责与反思。
- 随禄仕:指为了俸禄而出仕做官,带有无奈和自嘲意味。
- 加齐卿相:即使位极人臣,加封如齐国卿相般的高位。
- 郁蒸:暑气蒸腾,形容夏季炎热潮湿的气候。
- 蒲葵:蒲葵扇,古人夏季取凉之物。"五万蒲葵"夸张地表示需要大量扇子才能消暑,暗喻官场烦热。
- 玉台:高台的美称,常指仙境或高处。
- □楼:原文缺字,可能指高楼或特定楼阁。
- 瑶笙:以美玉装饰的笙,乐器名,此处指高雅的音乐。
- 鸿、鹤:鸿雁与仙鹤,古人视为高洁、自由的象征,表达归隐之志。
古诗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理学家自省精神的词作,以《洞庭春色》为词牌,却写尽了仕宦的疲惫与归隐的渴望。
一、开篇的自嘲与反思
词人以"四十之年,头颅如此,岂不自知"起笔,打破传统"四十不惑"的成见,直言衰老与困惑。这种自我解构显示了理学家的诚实品格——不讳言困境,勇于自省。
二、圣贤典故的深层意蕴
引用孔子"叹无闻"和孟子"不动心"两个典故,构成鲜明对比:孔子忧道之不行,孟子养浩然之气。词人自叹"未能真自信",既未达到孔子的境界,也未臻于孟子的修养,三十九年"浑是非",是对自我生命的严厉审判。
三、仕途价值的否定
"随禄仕,便加齐卿相,于我何为"三句,直抒胸臆。即便位极人臣,在词人看来也毫无意义。这种对功名的彻底否定,源于理学"内圣外王"的价值取向——内在的道德修养远重于外在的事功。
四、归隐意象的营造
下片以"郁蒸"喻官场烦热,以"蒲葵"喻消暑之具,以"玉台""□楼"喻高远
创作背景
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此词作于词人四十岁之时,正值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魏了翁已在官场多年,历任多职,但对仕途感到厌倦和迷茫。
南宋时期,理学兴盛,魏了翁作为蜀学代表人物,深受朱熹理学影响,注重内心修养。词中引用孔子"叹无闻"和孟子"不动心"的典故,体现了他对儒家圣贤的向往和自我反省。
四十岁在古代被视为"不惑之年",但魏了翁却感到头颅已老、是非不明,这种反差反映了他对官场生活的失望和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词中"随禄仕"三字点明了他为生计而出仕的无奈,而结尾的归隐之愿则展现了理学家的超脱情怀。
此词创作于词人仕途中期,是他从积极入世向淡泊出世转变的重要标志,也反映了南宋理学家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