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至枫桥

当年老朋友送我到京城（登畿），如今我停船在枫桥，醉眼朦胧中看着落日余晖。惭愧啊，当年临河折柳送别时，那柳枝仿佛还留着青翠的眼色，依旧看着我归来。

1. 折柳送别：古代有折柳枝赠别亲友的习俗，“柳”谐音“留”，表达挽留与惜别之意。本诗“临河旧攀柳”即指此。

2. 青眼典故：出自《晋书·阮籍传》，阮籍能作“青白眼”，对喜欢的人用青眼（正视），对厌恶的人用白眼（斜视）。后以“青眼”指代受人赏识或深情相待。诗中“青眼看人归”既写柳叶如眼，又暗含故人当年对自己的厚爱。

3. 枫桥：在今江苏苏州市阊门外，唐代张继《枫桥夜泊》使其闻名。高启此诗为枫桥题材的又一重要作品。

4.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青丘子，明初诗文大家，“吴中四杰”之一，其诗风格清俊，兼擅众体，后因卷入魏观案被朱元璋腰斩，年仅39岁。

• 登畿：指前往京城（畿指京畿地区）。
• 此地：指枫桥，在今江苏苏州。
• 醉落晖：在落日余晖中饮酒至醉。
• 惭愧：此处有“感愧”之意，既是对故人的歉意，也是对自己漂泊的感慨。
• 临河旧攀柳：指当年送别时折柳相赠的旧事（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
• 青眼：原指柳叶如眼，此处双关，既指柳色青翠，也暗用“青眼相看”典故，喻指故人深情相待。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辞官东归，路过当年友人送别自己的枫桥时的心情。首句追忆当年朋友送他“登畿”（去京城），次句写自己如今独自停舟于落日中，一个“醉”字透出内心的孤寂与无奈。后两句是全诗精华：诗人对着河边的柳树感到“惭愧”，为什么惭愧？因为当年柳枝见证过朋友的真情（青眼相看），而自己却辜负了那份期待，独自归来。这里“柳”被拟人化，仿佛还有记忆、有感情，用“青眼”看着归人。这种写法既新颖又深情，把物与人、过去与现在、友情与漂泊完美融合。整首诗不直接说思念或愧疚，而是通过景物自然流露，含蓄而动人，是明诗中的佳作。

这首七绝以“归”为线索，通过今昔对比抒发深沉感慨。前两句写当年送别与今日归来的场景，以“醉落晖”渲染出苍茫暮色中的孤寂心境。后两句巧妙运用“柳”与“青眼”的双关意象：柳色依旧，而人事已变，柳枝仿佛还认得故人，以“青眼”相看，反衬出诗人对旧友的愧疚与思念。全诗语言简练，情感含蓄，将时光流逝、故人情深、漂泊感伤等复杂情绪浓缩在二十八字中，体现了高启诗歌清新俊逸、善用典故的特点。

高启是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曾应召入京修《元史》，授翰林院编修。后因故辞官归隐，这首诗正是他东归（返回苏州家乡）途经枫桥时所作。枫桥是苏州著名古迹，当年友人曾在此送他赴京，如今他独自归来，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慨时光与友情的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