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皋十首·八

• 李君：指诗题中可能涉及的朋友或同道之人，亦或诗人自指的一种虚拟称谓，代表具有禅意诗情的高士。
• 禅味：指通过禅修体悟到的妙趣或境界，内心宁静、超脱世俗的感受。
• 黄金不润身：化用儒家“富有润屋，德润身”及佛家不贪金玉之意，意为财富不能真正修养身心，强调精神世界的富足。
• 目断：望断，极目远望直到看不见。
• 白衣檐酒：借用“白衣送酒”典故。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载，陶渊明重阳节无酒，穿白衣的江州刺史王弘派人送酒至。此处反用，意指无人送酒，寂寞冷清。
• 阒 (qù)：形容寂静，空无一人。
• 一垆春：垆，安放酒瓮的土台子，代指酒家。“春”常代称酒，如“剑南春”。“一垆春”意为一垆春酒。

晁补之的这首七绝，题目为《东皋十首》其八，是一首借饮酒话题抒发高洁志趣与禅学体悟的作品。讲解时可以从三个层次入手：

第一层，看诗人如何将“禅”与“诗”并提。首句说李君（可视为诗人或理想人格）生活在“禅味”与“诗情”之中，也就是将内在的禅修境界和外显的文学才华合二为一。由此引出第二句对财富的态度——“黄金不润身”。这是全诗的思想根基：真正的修身养性，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甚至越是富贵，越可能掩盖本心。

第二层，转入现实境遇。第三句描绘出冷清的画面：望断远方，屋檐下也没有送酒的人（白衣使者），只剩下寂静。这既是写实——生活清贫，待客冷落；也是用典反向渲染孤独。然而诗人并不因此颓丧，第四句用“何妨聊破一垆春”一转，既然无人送酒，那我自己花钱买一壶春酒喝又怎样？“聊破”二字轻描淡写，表现出虽处贫困却依然潇洒自得的心态。

第三层，感悟全诗的精神主旨。诗中既有陶渊明式的隐逸与饮酒姿态，又加入了宋人特有的理趣和禅思。它不是简单地表达“想喝酒”，而是通过“酒”这个载体，考察一个人面对物质匮乏和精神自由时的选择。结论是：即便“屋檐酒阒”，依然可以“破一垆春”——春天与酒都是自己创造的快乐。全诗读来既有典雅的用典和禅悟，又有口语句式的轻松，平淡中见深意，体现了晁补之晚年东皋闲居的典型风格。

这首诗用简练含蓄的语言，表现了诗人在贫困中寻求精神解脱的旷达情怀。首句“李君禅味诗情里”点明友人或自身处于禅悟与诗意的交融之中，超然物外。次句“解作黄金不润身”进一步深化，指出参透禅机的人明白，黄金并不能浸润、提升人的内在品德，反而可能成为负累。这两句体现了诗人重精神轻物质的价值观。

后两句笔锋一转，写实景。“目断白衣檐酒阒”，化用陶渊明白衣送酒的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极目所见，并无送酒之人，酒肆冷清，暗示生活的孤寂与拮据。但末句“何妨聊破一垆春”陡然振起，用“何妨”二字表现出不在意窘境的洒脱，即便无人馈赠，自费买酒，也能在春日里独自畅饮。“破”字别有韵味，有“破费”、“打开”之意，而“一垆春”将酒比作春天，生动而富有诗意。全诗从禅理的抽象高度落笔，到檐酒寂静的现实画面，最后归结为自寻其乐的疏放行为，由虚入实，境界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