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第一枝 年来逆境驱驰,不知岁序之有游·零
邵亨贞 〔元朝〕
,与南金翦镫小酌,分题写怀。
追念古人乐事,今无一在眼,时于文字中见其一二,遂各想像旧事为之。
然心之所好,亦寂寞中一乐也,予得此调舞馆簪蛾,谯门试角,疏镫时弄春影。
晓檐铁马敲晴,夜筝锦鸿送冷。
铜驼陌上,早官柳轻黄笼暝。
料小楼,一枕微酲,已被暖寒欺醒。
花信阻,锁窗惯静。
芳事杳,翠衾倦整。
晚妆似怯梅钿,旧香尚拟篆鼎。
朱门双掩,向斗鸭阑干慵并。
待灞桥,重暖新墟,拟约倩桃阑艇。
古诗译文
我想起古人的乐事,如今已无一保留在眼前,只能偶尔在文字中见到其中的一两件,于是各自想象旧事来写作。
然而心中所喜爱之事,也是寂寞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啊。我得到了这个词牌《东风第一枝》,其中唱到舞馆里簪戴蛾子,谯门上吹角试探,稀疏的烛灯时常弄出春天的影子。
清晨屋檐下铁马敲打着晴朗的天空,夜晚锦筝像鸿雁一样送来寒意。
铜驼陌上,早就看到官柳轻轻泛黄笼罩着昏暝的景象。
预料在小楼中,一枕微醺的睡意,已被这暖寒交替的气候欺负得醒来。
花信(花期消息)被阻隔,窗户紧闭习以为常的寂静。
美好的春事已杳无音信,翠绿的被褥懒得整理。
晚妆似乎胆怯地不敢佩戴梅花头饰,旧日的熏香还打算在香炉里点燃。
朱红色的大门双双掩闭,对着斗鸭的栏杆都显得慵懒不并肩。
等待灞桥重新温暖起新的堤岸,打算约定去攀折桃花装饰船艇。
知识点
拼音:Sháo Hèng Zhēn
邵亨贞(约1315-1380),字复孺,号清溪,浙江长兴人,元代著名文学家、诗人、戏曲作家。邵亨贞出身于一个“三世皆仕”的官宦之家,在元末乱世中,邵亨贞选择隐居太湖边,与文人雅士为伴,写下大量诗词曲赋。邵亨贞的诗词风格婉约、清新,意境深远,尤擅写山水和田园生活。其词作多含蓄内敛,善于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来表达内心复杂的情感。
古诗注解
- 东风第一枝:词牌名,宋时教坊曲,双调一百零一字,仄韵。
- 分题写怀:按照规定的题目写作以抒发情怀的诗文。
- 簪蛾:簪,插;蛾,蛾眉,代指女子或头饰。此处形容舞馆中女子装饰之美。
- 谯门试角:谯门,城楼;试角,吹角试探。形容军事或城防生活中的细节。
- 铁马:屋檐下悬挂的风铃,风吹作响如铁马嘶鸣,故称铁马。
- 铜驼陌:洛阳地名,泛指繁华街道或京城大道。
- 微酲:微醺,酒醉未醒的状态。
- 花信:花信风,指应花期而来的风,也指春天的消息。
- 梅钿:钿,同“钿”,镶玉的饰物。指梅花形状的发饰或头饰。
- 篆鼎:篆,指篆文香;鼎,香炉。指点燃盘成篆文形状的香。
- 斗鸭阑干:斗鸭,古代一种游戏,让鸭子相斗取乐;阑干,栏杆。指栏杆边观斗鸭的场景。
- 灞桥:地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唐代诗人白居易“灞陵折柳”典故发生地,此处代指送别或春天景象。
- 倩桃阑艇:倩,美好;桃,桃花;阑,阑干或尽头;艇,小舟。指约好到桃花水边的小舟上游玩。
讲解
邵亨贞是元末明初的文人,生活在元朝末年社会动荡之际,因此他的作品常常带有一种对往昔繁华的追忆和对现实寂寥的感慨。这首《东风第一枝》即是其小序中提到的“寂寞中一乐”,通过想象古人乐事来排解逆境中的苦闷。
词的上片以“追念古人乐事”起笔,描绘了舞馆、谯门、疏灯等场景,这些并非实指当下,而是通过文字记忆的再现,营造出一种历史纵深感和虚幻美感。尤其是“晓檐铁马敲晴,夜筝锦鸿送冷”二句,以听觉写视觉与触觉,极具诗意。下片则转向当下,“花信阻”“锁窗惯静”等语,写尽春寒料峭中的孤寂与倦怠,与前片形成对比。结尾“待灞桥,重暖新墟,拟约倩桃阑艇”以虚笔收束,期待春天重来,桃花水畔泛舟,虽美却“拟约”,暗示现实中的无法实现,余韵悠长。
此词体现了邵亨贞善于在寂寞中寻找精神慰藉,以词作寄托情怀的高超技艺。通过虚实相生的手法,将古人乐事与今日孤寂交织,既有对历史的回望,也有对未来的期盼,情感层次丰富,语言典雅细腻,是元末文人词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是邵亨贞在逆境中寄情于文字,通过想象古人乐事来慰藉内心寂寞的作品。词作首先通过小序点明心绪,随后进入正文,以“追念古人乐事”为引子,展开对昔日繁华场景的细腻描绘。
上片“予得此调舞馆簪蛾,谯门试角,疏镫时弄春影”等句,通过舞馆女子簪蛾、城楼吹角、疏灯弄影等意象,勾勒出古代都市生活的热闹与精致。这些场景并非现实,而是作者从文字中“想像”而来,带有一种怀旧与虚幻的美感。接着“晓檐铁马敲晴,夜筝锦鸿送冷”对仗工整,以声音和触感写时光流转,铁马敲晴是昼景之明,夜筝送冷是夜景之寒,一暖一冷,暗示季节更替与心境波动。
下片转入对当下寂静生活的描写。“花信阻,锁窗惯静”写春信被阻,窗下寂寞已成习惯,与前文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芳事杳,翠衾倦整”进一步渲染春光流逝、无人整理的颓唐。“晚妆似怯梅钿,旧香尚拟篆鼎”以细微的动作和嗅觉记忆,暗示对往昔雅致生活的怀念。“朱门双掩,向斗鸭阑干慵并”则通过封闭的朱门和慵懒的栏杆,象征内心的封闭与无力。“待灞桥,重暖新墟,拟约倩桃阑艇”结尾以期待未来灞桥回暖、桃花水边泛舟相约作结,虽带一丝希望,但“拟约”二字又显出这希望尚是空想,在寂寞中寻乐,乐中亦带悲凉,情感深沉婉约。
全词通过虚实结合的手法,将想象中的古人乐事与当下的寂寞现实交织,语言清丽,意境幽远,表达了作者在逆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元朝。词前小序提到“年来逆境驱驰,不知岁序之有游·零”,表明作者邵亨贞近年来在逆境中奔波劳碌,以至于不察觉季节的流逝和游赏的机会。他与友人南金(可能指金姓友人)在剪镫(小凳或轻便家具)旁小酌,并分题写怀。
小序中进一步说明,作者追念古人的乐事,如今已不在眼前,只能从文字中依稀见到一二,于是各自想象旧事来写作。虽然心中所爱在寂寞中也是一种乐趣,但通过这个词牌,作者试图重现古代舞馆、城楼、春景等场景,表达一种对往昔繁华与当下寂寞的对比,以及在寂静中寻得一丝慰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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