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寻春
白居易 〔唐朝〕
老色日上面,欢情日去心。
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
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
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
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
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
古诗译文
衰老的容颜日渐显现在脸上,欢乐的情绪一天天从心中褪去。
如今的自己已经比不上过去,将来的状态想必又会不如现在。
现在尚且没有太过衰老,每件事还能尽力承担。
花开的时节仍然喜欢外出游赏,饮酒之后还能吟诵诗篇。
只是担心这样的兴致,也会随着日子一天天消逝。
东城的春天快要过去,我勉强着前来寻觅春日的踪迹。
知识点
1. 白居易的诗歌风格:以“浅切通俗”“平易近人”为主要特色,主张诗歌应“其辞质而径”“其言直而切”“其事核而实”“其体顺而肆”,便于读者理解与传播,《东城寻春》的语言风格正是这一主张的体现。
2. 中唐文人的“时光感慨”:安史之乱后,中唐文人对人生、岁月的思考更为深沉,常于作品中表达对衰老、时光流逝的怅惘,如白居易的《琵琶行》中“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中“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均有类似主题。
3. 古诗中的“以春喻人生”:古典诗歌中常以“春”象征青春、美好时光,以“春老”“春尽”象征时光逝去、人生衰老。《东城寻春》中“东城春欲老”既写自然季节变化,也暗喻诗人人生阶段的转变,是古典诗歌中“情景交融”手法的典型运用。
4. 诗歌的“转合”技巧:《东城寻春》中“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一句为“转”,前文写当下的闲情,此处转为对未来的忧虑,打破前文的平和;结尾“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为“合”,将“兴之销沉”的忧虑与“寻春”的行动结合,收束全诗,让情感有落点,体现古典诗歌“起承转合”的结构特点。
古诗注解
- 老色日上面:衰老的气色一天天出现在脸上。“日”,名词作状语,一天天、日渐。
- 欢情日去心:欢乐的心情一天天从心中离去。“去”,离开、消逝。
- 今既不如昔:现在已经比不上过去。“既”,已经;“昔”,过去、往昔。
- 后当不如今:将来应当比不上现在。“当”,应当、想必。
- 未甚衰:没有特别衰老。“甚”,很、特别。
- 每事力可任:每件事都还能有力量承担。“任”,承担、胜任。
- 花时:花开的时节,这里指春季。
- 尚能吟:还能吟诵(诗歌)。“尚”,还、仍然。
- 此兴:这样的兴致,指上文“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的闲情逸致。
- 销沉:消逝、低落,这里指兴致减退。
- 春欲老:春天快要过去。“老”,这里指季节临近尾声。
- 勉强一来寻:勉强过来寻觅(春天)。“寻”,寻觅、探寻,指寻找春日的景致与意趣。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白居易的《东城寻春》,首先我们要明确这首诗的核心是“时光与心境的对话”——诗人用看似平淡的语言,写下了自己对衰老、对当下生活的真实感受。
先看诗歌的前两句,“老色日上面,欢情日去心”,这是诗人最直接的感受:脸上的皱纹、衰老的气色一天天明显,心里的快乐却一天天减少。这两句没有用复杂的比喻,就像在和我们聊天一样,把“老”带来的变化说清楚了。接着“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诗人在想:现在已经比不上过去,将来只会更差。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消极?但其实很真实,每个人面对时光流逝,可能都会有这样的感慨。
不过诗人没有一直消沉,他马上说“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现在还没那么老,事情还能做好;“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春天花开的时候还想出去走走,喝了酒还能写诗。这两句让我们看到,诗人虽然感慨衰老,但也在珍惜当下的生活,这是一种很可贵的态度。
但紧接着“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一个“但恐”,又把诗人的忧虑写出来了:现在还有这样的兴致,可万一以后随着年龄增长,连这些快乐都没了怎么办?这种担心很真实,也让诗歌的情感更贴近我们的生活。最后“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春天快结束了,诗人特意过来找春天,这里的“勉强”不是不想来,而是带着一种“趁现在还能来,就赶紧来”的心情——既想留住春天,也想留住自己当下的兴致。
我们再想想这首诗的价值:第一,它让我们看到白居易“说真话”的诗歌风格,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能让我们感受到他的真心;第二,它教会我们看待“时光流逝”——我们都会变老,会失去一些东西,但重要的是像诗人一样,珍惜当下还能拥有的快乐,比如春天的花、能和朋友聊天的时光;第三,诗里“春欲老”和“人渐老”的对应,让我们知道古典诗歌里“景”和“情”是分不开的,看到的是春天,想到的是自己的人生。
最后,大家可以试着联系自己的生活:有没有过“想做一件事,又担心以后没机会”的心情?白居易用诗歌把这种心情写了出来,这就是好诗的力量——能让我们在千百年后,还能感受到和古人一样的情感。
古诗赏析
1. 情感表达:真挚细腻,层层递进 诗的开篇“老色日上面,欢情日去心”直抒胸臆,以“日上面”与“日去心”的对比,点明“衰老”与“欢情减退”的核心矛盾,奠定全诗略带怅惘的基调。接着“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进一步推演时光流逝的必然,强化对岁月的感慨;随后笔锋一转,“今犹未甚衰,每事力可任”展现对当下状态的接纳,“花时仍爱出,酒后尚能吟”则用具体生活场景传递闲情;但“但恐如此兴,亦随日销沉”又将忧虑拉回,最终以“东城春欲老,勉强一来寻”收束,将对时光的怅惘与对春日的眷恋融合,情感起伏自然,细腻动人。
2. 语言风格:浅白质朴,意蕴深远 全诗语言无华丽辞藻,如“今既不如昔”“每事力可任”等句均为日常口语化表达,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但浅白之下藏深意:“春欲老”既指自然之春的尾声,也暗喻人生之“春”(青春、盛年)的逝去,“勉强寻春”则暗含对美好事物的不舍与无力挽留,以浅语写深情,耐人寻味。
3. 结构布局:首尾呼应,逻辑清晰 诗的开头写“老色”“欢情去”,结尾写“春欲老”“勉强寻”,以“衰老”与“时光流逝”为线索,首尾呼应。中间六句从“今不如昔”的感慨,到“今犹未衰”的现状,再到“恐兴销沉”的忧虑,逻辑层层推进,将个人心境与春日景致紧密结合,让“寻春”不仅是寻自然之景,更是寻对人生当下的慰藉。
创作背景
白居易是中唐时期的重要诗人,其诗歌风格以“浅切通俗”著称,多反映现实生活与个人心境。《东城寻春》创作于白居易人生的中后期,此时他已历经官场起伏(如被贬江州、出任杭州刺史等),年岁渐长,对时光流逝、衰老将至的感受日益深切。
中唐时期,社会虽有短暂稳定,但安史之乱后的创伤仍在,文人阶层常于作品中流露对人生境遇的感慨。白居易晚年虽有闲居生活,却难掩对岁月的怅惘——他既珍惜当下“花时爱出、酒后能吟”的状态,又忧虑这份兴致会随衰老消散,于是在东城春日将尽之时,“勉强”出游寻春,借景抒情,写下这首诗,记录下对时光与自我状态的细腻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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