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悟长老写师像求赞

眼睛生动灵活，骷髅却已枯干，奥妙在于从离开与微细之间去观看运转。鱼儿潜游于水中，秋天的痕迹愈发显得澄碧；仙鹤卧在松树上，连梦都沾染了月光的寒意。呼应召唤的神灵居于山谷之中，如同跟随颜色的宝珠在盘上流转。形影声响又能黏附谁而得以妙用？如同郢人运斧砍削鼻端白粉，留有余地且没有污痕。

1. 禅宗画像赞：宋代禅林流行的一种文体，在祖师或高僧画像上题写赞语，内容多为阐发禅悟境界，不拘泥于外貌描绘。
2. 离微：禅宗术语，“离”指超越相状，“微”指精微妙理，合指真如法性的体用关系，即《楞严经》所谓“离即离非，是即非即”。
3. 谷神：语出《道德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此处借喻禅心虚灵深藏、应感无穷。
4. 随色之珠走盘：比喻真如随缘不变，如同宝珠随色而现，但珠体不变；盘喻众生心，珠喻佛性。
5. 斲泥鼻无漫：典出《庄子·徐无鬼》，郢人鼻端有白垩泥，匠石运斧成风砍削干净而鼻无伤，喻指师家接引学人手法精准、不留痕迹。

• 髑髅乾：髑髅指死人的头骨，乾即干枯。此处象征去除肉身执着后的空寂状态。
• 离微：佛教用语，“离”指脱离诸相，“微”指精微之理。代指现象与本体、空与有的关系。
• 秋痕愈碧：秋天的痕迹显得更加清澈碧绿，形容静默中更显本真。
• 月梦犹寒：梦境带着月光的寒意，形容清净无染的禅定境界。
• 应呼之神居谷：呼应如神灵居于幽谷，指应物随缘而又虚静深藏。
• 随色之珠走盘：如同宝珠在盘中随色而现，比喻真如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 斲泥余地鼻无漫：用《庄子》郢人斫垩的典故，形容技艺纯熟、恰到好处，不留痕迹。“漫”通“漫”，指污染、沾污。

这首诗是为大宁悟长老的画像所作的赞辞。全诗围绕“像”与“真”的辩证关系展开，既赞画像之传神，更赞长老之悟境。首联以“眼睛活”与“髑髅乾”对立统一，活画出长老虽现生死之身却已证无生法忍的形象。“妙在离微转处看”是全诗诗眼，告诉读者要在动与静、有与无的转化中体认真如。中间两联以鱼潜水底、鹤卧松间两个画面，将抽象禅境化为具体意境：鱼潜愈显水碧，鹤梦更觉月寒，这是以寂静反衬澄明，以清寒烘托高洁，恰似禅者内心不染纤尘。后两联连用谷神、走盘珠两个比喻，说明长老虽应物施教、随缘度众，而其自性如谷神般虚灵不昧，如宝珠般圆转无碍。最后以郢人斫垩的典故收束，赞美长老接引学人时手段纯熟，恰到好处，不留一丝执着之痕。全诗由形入神，由象悟理，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无迹，完美诠释了禅者“即相离相”的境界。

这首赞像诗构思奇巧，禅意幽深。首句“眼睛活，髑髅乾”以强烈对比破题：画中长老眼睛栩栩如生，髑髅却已干枯，暗示禅者虽借肉身应世，早已看破生死、脱略形骸。“妙在离微转处看”点出禅机就在有无转化、体用不二之处。中间两联“鱼潜水而秋痕愈碧，鹤卧松而月梦犹寒”以意象传神：秋水澄澈、鱼潜愈显其碧，松月清寒、鹤梦更觉其凉，以此喻示禅心在寂静中愈发明净、在清寒中愈显高洁。后两联引入“谷神”“珠走盘”等禅门经典比喻，形容真如自性虽应物如响、随缘显现，却本自清净、圆转无碍。结句“斲泥余地鼻无漫”化用庄子匠石斫垩典故，赞扬长老教化手段高超，不落痕迹，浑然天成。全诗辞约旨远，意象空灵，将无形禅境凝于有形诗句，极富理趣与美感。

此诗为宋代佛教禅僧为《大宁悟长老写师像》所作的题赞诗。宋代禅宗盛行“写真”（画像）并请高僧大德题赞的风气，这种赞语往往不拘泥于外形描绘，而是借画像阐发禅理、点明心要。大宁悟长老应是当时一位禅门尊宿，其弟子为其师画像并请赞，作者便以此诗揭示悟长老的精神境界与禅悟体证，通过自然意象与禅门典故，展现超越形骸、灵动自在的禅者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