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春日泊吴趋偶登逆旅小楼望啸碧堂有感三
谁道雍门乐召哀,薛公结涕望高台。
庭移钟鼓人皆散,巷转幡旗客不来。
玳瑁押帘空拒燕,珊瑚架笔任栖埃。
荒池萍面风吹破,逗照湔裙半影回。
古诗译文
谁说雍门弹琴能引起哀伤,薛公却擦着眼泪遥望高台。
庭院中钟鼓已移走,人们都已散去;巷口幡旗转变方向,宾客不再前来。
玳瑁装饰的帘子空自垂挂,无法挡住燕子的离去;珊瑚制成的笔架随意搁置,任凭尘埃覆盖。
荒废的池塘上浮萍被风吹破,倒映出洗裙之人半个身影,徘徊回转。
知识点
1. 用典手法:诗中“雍门”“薛公”出自《说苑·善说》,雍门周以琴动孟尝君,使其悲泣。此处反用其意,言“谁道雍门乐召哀”,即谁说音乐能引来哀伤,实则自身悲痛更甚,深化情感。
2. 意象对比:诗中“钟鼓”“幡旗”“玳瑁帘”“珊瑚笔”等富丽意象与“人皆散”“客不来”“空拒燕”“任栖埃”等衰败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今昔差异。
3. 借景抒情:尾联“荒池萍面风吹破,逗照湔裙半影回”,以风吹萍破、水中倒影的细微动态,寄托对故人旧事的追忆,含蓄蕴藉。
4. 明代咏怀诗特点:明代中后期文人多借古迹或旧地抒发历史沧桑感,此诗体现了“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的抒情特征,且注重对仗与炼字。
5. 科举与文人生活:诗中“珊瑚架笔”暗示文人书斋生活,反映了明代士人阶层对雅致生活的追求与幻灭感。
古诗注解
- 雍门:指雍门周,战国时善琴者,曾以琴声感动孟尝君,使其悲泣。此处借指音乐或哀伤之情。
- 薛公:指战国时孟尝君(田文),封于薛地,故称薛公。此处借指诗中主人公或作者自喻,表现对往事的追怀。
- 结涕:意为擦拭眼泪,形容悲伤落泪的样子。
- 庭移钟鼓:指庭院中的钟鼓等乐器被移走,暗示欢宴已散,人去楼空。
- 幡旗:旗帜,古时宴饮或出行时所用仪仗,此处指门庭冷落,不再有迎来送往的热闹。
- 玳瑁押帘:用玳瑁(一种海龟壳)装饰的帘子,代指华美的帘幕。“押”为镇帘之物。
- 珊瑚架笔:用珊瑚制成的笔架,代指文人雅士的书房用具,象征往昔的雅致生活。
- 栖埃:栖息着尘埃,即蒙灰,暗示久未使用,人去楼空。
- 荒池:荒废的池塘,象征衰败之景。
- 萍面:浮萍覆盖的水面。
- 逗照:映照、倒映。
- 湔裙:洗裙,古时女子于水边浣洗裙裳,亦指水边嬉游之事。此处暗指昔日女伴或美好记忆。
讲解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春日在苏州登楼望见一处废弃的楼阁“啸碧堂”,由此引发对昔日繁华的追忆和今朝衰败的感慨。我们可以分几层来理解:
第一,开头用“雍门”和“薛公”两个典故,引出“哀”的主题。雍门周弹琴让孟尝君落泪,本是音乐动人,但诗人却说“谁道雍门乐召哀”,意思是别人的哀伤还能由音乐引发,而自己的哀伤却无从排解,只能独自望台流泪,情感更深一层。
第二,中间两联写眼前实景。钟鼓移走、宾客不来,说明这里已不再有热闹的宴会;玳瑁帘和珊瑚笔架本是珍贵物件,如今却空对燕子和尘埃,暗示主人已去,生活停滞。这些细节都很有画面感,让人想象出当年高朋满座、诗酒流连的场景,与现在形成强烈反差。
第三,尾联写荒池中的浮萍被风吹破,水中倒映出洗裙人的半影。这个“半影”可能是诗人恍惚间看到的幻影,也可能是对过去某位女子或某段记忆的闪回,既写景又写情,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整体来看,这首诗语言并不晦涩,但情感深沉。它不直接说“我很难过”,而是通过楼阁的荒废、物件的蒙尘、池水的破碎来暗示内心的失落。如果结合明代中后期文人普遍存在的怀旧情绪,可以感受到诗人对时光无情、人事代谢的无奈,以及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深深惋惜。
古诗赏析
此诗以“望”字为眼,通过登楼所见之荒凉景象,层层铺叙,寄寓盛衰兴亡之叹。首联以“雍门哀”与“薛公涕”起笔,用典自然,将历史悲情引入眼前实景,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颔联“庭移钟鼓人皆散,巷转幡旗客不来”,以“移”“转”二字写物是人非,钟鼓移走、幡旗转向,暗示人事全非,宾客散尽,对仗工整,意蕴深远。颈联选取“玳瑁押帘”“珊瑚架笔”两个华美意象,却以“空拒燕”“任栖埃”点破其无用、蒙尘,昔日精致生活与今朝冷落形成强烈反差,极具张力。尾联收束于“荒池萍面风吹破,逗照湔裙半影回”,以“风吹破”喻世事无常,而“半影回”则似有若无地勾起往昔记忆,余韵悠长,令人怅惘。全诗多用实景白描,偶用典故,语言凝练,情感沉郁,深得咏怀古迹之妙。
创作背景
此诗为明代诗人所作,题中“丁卯”为干支纪年,推测为明中后期某年春天。诗人泊船于吴趋(今苏州一带),偶然登上旅店小楼,望见“啸碧堂”旧址,感怀昔盛今衰,遂作此诗。明代中后期,江南商业繁荣,文人雅士常聚于园林楼阁,宴饮酬唱。然而诗人所见啸碧堂已荒废,人去楼空,钟鼓不鸣,宾客绝迹,唯余荒池残影。诗人借凭吊旧迹,抒发对时光流逝、繁华不再的深沉感慨,亦暗含身世飘零、知交零落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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