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春日泊吴趋偶登逆旅小楼望啸碧堂有感三

谁能说得对，像春秋时雍门子周在齐国薛公孟尝君府上吹奏琴曲，竟能让孟尝君闻乐落泪、生发悲情，凝望高楼而感伤呢？庭院里搬走了钟鼓，昔日的宾客都已经散去了；小巷中飘转的幡旗，也不再有客人来访。玳瑁做边的帘幕空自垂挂，徒然阻拦着归巢的燕子；珊瑚做的笔架上积满尘埃，任凭鸟儿在上面栖息停歇。荒芜的池塘里，漂浮的萍草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那被水洗涤过的裙裾倒影，在波光中半明半暗地摇曳回旋。

1. 典故：雍门鼓琴（《史记·孟尝君列传》）
   战国时期，齐国辩士雍门周前往薛邑（孟尝君的封地）拜访孟尝君。孟尝君起初傲慢，雍门周说可以演奏古琴。孟尝君命人取琴，雍门周抚琴，琴声悲怆，孟尝君听罢泪流满面，问自己为何落泪。雍门周答，是由于孟尝君身处高台之上，忆起往昔的辉煌与功业，如今却已衰败，因而悲伤。此典故常用来形容因思古伤今、感伤自身处境而落泪。
2. 薛公：
   指战国时期齐国的孟尝君田文。他因门客三千，善于治国、养士，名声显赫，食邑在薛（今山东滕州），故称“薛公”。他是“战国四公子”之一。
3. 吴趋：
   即吴门，指苏州（古称姑苏、吴会等）。苏州位于吴地，是江南文化中心。
4. 啸碧堂：
   诗题中提及的建筑名，可能是当时某个文人雅集或某官宦府邸的楼阁堂名。
5. 玳瑁、珊瑚：
   古代常用作贵重饰品或器物镶嵌物，代指极尽奢华的用具，在此象征昔日主人（可能是贵族或文人）的显赫地位或高雅趣味。
6. 兴寄比兴：
   此诗属于典型的“怀古伤今”题材，通过登楼所见衰败景物，联想到历史典故，表达对时代变迁、繁华不再的感慨。

• 雍门乐召哀：引用战国时期雍门周（字周）为孟尝君奏琴的故事。据《史记·孟尝君列传》载，雍门周鼓琴，孟尝君听后“涕泣”，感叹自己身处高台之下，思古伤今，从而“召哀”。这里反用其意，指谁能像孟尝君那样闻乐生悲，望台伤怀呢？
• 薛公：指战国时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田文，他受封于薛（今山东滕县东），故称薛公。
• 钟鼓：古代礼乐重器，象征着盛大的宴会、显赫的地位或权贵的排场。此处指代曾经繁华热闹的旧日景象。
• 玳瑁（dàn mào）：一种玳瑁兽的甲壳，纹理光亮，常被用来镶嵌在帘幕、器物上作为装饰。这里代指华美的帘幕。
• 湔（jiān）裙：湔，用水洗；也指被水冲刷或浸湿。湔裙通常指妇女在水边洗涤裙裾，这里指池水中女子裙子的倒影。

这首七律诗作于明末乱世，作者登临吴地小楼，望见荒废的“啸碧堂”，心中感慨万千，遂作此诗。诗歌的主题是对往日繁华的追忆与对今日荒凉的悲叹。

结构上，首联破题，用“谁道”反问，引出孟尝君“闻乐生悲”的典故，暗示眼前的“高台”（可能是当年的府邸）已无人能生发如此深刻的悲情，或者诗人认为孟尝君的悲情在此刻更加强烈。颔联紧承上联，用“人皆散”、“客不来”直接点明人事凋零。颈联则聚焦于器物，“玳瑁”与“珊瑚”是富贵与文雅的极致象征，但“空拒燕”、“任栖埃”两个“空”、“任”字，透露出一种无人问津的无奈和破败。尾联“荒池”意象收尾，风吹萍面，水影摇曳，仿佛残存的繁华幻象，将内心的感伤寄托于自然景物，余韵不尽。

全诗运用对比手法，如昔日的“钟鼓”、“幡旗”与今日的“人散”、“客不来”；昔日极致的奢华“玳瑁”、“珊瑚”与今日的“空”、“任”。这种反差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从诗的背景来看，明末政治腐败，战乱频仍，苏州等地的许多权贵和文人家庭都受到冲击，这首诗很可能就是针对特定历史事件或家族的兴衰而发的感慨。诗人以“逆旅小楼”自居，与“啸碧堂”的辉煌形成空间上的高低对比，也暗含了个人的渺小与历史洪流的无情。

此诗借古讽今，抒发了深重的黍离之悲与兴亡之感。首联以“谁道”起笔，反问句式，引出自雍门周为薛公奏琴、薛公泣泪的历史典故，为全诗奠定沉郁悲凉的基调，暗示眼前所见“高台”已无人能为之生发如此深切之悲，或悲已极至无声。 颔联“庭移钟鼓人皆散，巷转幡旗客不来”，通过视觉上的“移”与“转”，写出昔日华屋钟鼓、旌旗招展的繁华已成空景，宾客散尽，无人来访。对仗工整，动静结合中见出死寂与冷落，是“物是人非”的直观写照。 颈联“玳瑁押帘空拒燕，珊瑚架笔任栖埃”，用极其华美的“玳瑁”、“珊瑚”器物，衬托“空”与“任”的荒凉。华美的器物徒劳阻拦燕子，精美的笔架只任积满尘埃、鸟儿栖息。以昔日贵族文人的雅玩，对比今日的破败荒疏，具有强烈的视觉反差和讽刺意味，暗喻才华无用、礼乐崩坏。 尾联“荒池萍面风吹破，逗照湔裙半影回”，视线收束于荒芜的池塘，萍草被风吹散，水中倒影摇曳。以“荒池”、“萍面”、“风吹破”渲染衰败之象，最后一句“半影回”既写景，又仿佛余晖中残存的幻象，余味悠长，给全诗留下一种凄迷恍惚、哀而不伤的淡淡愁绪。全诗意象丰富，从典故到实物，从庭院到池塘，层层递进，将个人登楼之感与时代兴亡之叹交织在一起。

这首诗作于明末，具体年份为丁卯年（通常指崇祯十六年，即公元1643年，此时明朝政权已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作者“泊吴趋”（吴趋，指苏州或泛指吴地，古代称吴地为吴趋或吴门），停留于逆旅（旅店），登小楼远眺，见名为“啸碧堂”的建筑。此时正值明朝末年，社会动荡，许多昔日繁华的权贵府邸、文人雅集之地已遭变故，或是主人在战乱中流散，或是建筑荒废。诗人身处乱世，目睹旧日繁华不再、人迹罕至的景象，不禁联想到古代孟尝君在薛地听琴落泪的典故，抒发内心对时局变迁、人事无常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