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乐天集戏作五绝·二

白居易（乐天）曾参禅悟道，得法于老凝禅师，他后院至今还留着当年那株杨柳。暮春时节，柳絮飘飞，心中仅存最后一丝执念；而我现在身心无累，每日都处于无忧无虑、无思无虑的清净状态。

本文涉及苏轼、苏辙兄弟对白居易的接受史研究。宋代文人常通过“读集戏作”的形式表达对前辈诗人的致敬与自我标榜。诗中“得法”、“无思”等概念源自禅宗思想，“得法”指师徒间正法的传承与印证；“无思”并非指如木石般无知觉，而是指不执着于外物，心无挂碍的超越性精神状态。此外，“杨柳枝”作为意象，在唐诗宋词中具有特殊的文化编码，白居易的《杨柳枝词》已使其成为江南春景与离愁别绪的经典符号，在此处被苏辙赋予了禅学的新内涵。

• 乐天：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
• 得法老凝师：“得法”指在佛法上获得领悟或传承。“老凝师”指当时的一位高僧，名为凝。白居易晚年笃信佛教，曾拜高僧为师参禅。
• 杨柳枝：双关语。既指白居易故居或寺院中的实物杨柳，也暗指白居易著名的词作《杨柳枝》，象征其曾经风流文采与红尘执念。
• 春尽：春天结束，柳絮飘飞的时节。
• 余一念：剩下的一丝心念或执著。
• 无累日无思：没有牵累，每天都没有杂念，形容心境达到极高的禅定与自由境界。

这首诗是苏辙禅悟人生的体现。理解本诗需把握两个层次：其一是文本间的对话，即苏辙如何解读白居易；其二是作者的自我表达，即苏辙如何将白居易的修行与自己的境界对比。白居易晚年虽信奉佛教，但其诗作中仍有大量对生活的细腻描写与情感流露，这被苏辙概括为“余一念”。而苏辙此时历经宦海沉浮，内心达到了更高的“日无思”境界。这种比较并非贬低白居易，而是展现禅修层次的不同，同时也反映了苏辙晚年追求精神绝对自由的理想。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窥见宋代士大夫精神生活中儒、释、道交融的典型状态。

这首诗短短四句，却蕴含了丰富的禅意与人生哲理。前两句追忆白居易与佛法的因缘，“后院犹存杨柳枝”一笔两用，既写景又怀旧，杨柳既是实指，也暗示白居易曾经的诗酒风流与红尘牵挂。后两句笔锋一转，从历史人物回到当下。“春尽絮飞余一念”写暮春柳絮纷飞，象征着纷乱的世事与难以断绝的执念，即便如白居易这般通达之人，仍有“一念”未了。而最后一句“我今无累日无思”，苏辙以旁观者兼亲历者的身份自豪地宣称，自己已超越了白居易的修行境界，达到了完全无累、无思的禅定状态。整首诗语言平淡自然，却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代文人将生活禅化的艺术特色。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阅读白居易文集时所作组诗《读乐天集戏作五绝》中的第二首。苏辙与其父苏洵、兄苏轼并称“三苏”，对白居易怀有深厚感情与敬意。白居易晚年笃信佛教，生活闲适，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解脱。苏辙晚年经历政治风波后，心态趋于平和，他在读白居易的诗集时，结合自己当下的禅修体验与人生感悟，写下这组诗。此诗表面是在谈论白居易的佛教修行，实则是苏辙借古喻今，抒发自己晚年超脱尘世、物我两忘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