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晾纯挽歌词二章
曾巩 〔宋朝〕
八十登高步更轻,殷勤爱客是平生。
能临缓急敦风谊,不向炎凉逐世情。
北岳云烟思抗志,东门冠盖羡遗荣。
可怜昨日壶觞地,呜咽唯闻薤露声。
古诗译文
八十岁高龄登高步履依然轻健,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殷勤待客。
能在他人危急时伸以援手,敦厚情谊,不因世态炎凉而改变自己的处世原则,不去追逐世俗的潮流。
面对北岳的云烟,想必你曾激发高远的志向;在东门达官贵人的送行队伍中,人们都羡慕你遗弃荣华富贵的高节。
可叹昨日还在那里饮酒聚会的地方,如今只能听到呜咽的挽歌《薤露》声声,令人心碎。
知识点
1. 挽歌:古代丧葬歌曲,后发展为一种追悼、怀念死者的诗歌体裁。著名的有《薤露》、《蒿里》等。本诗即为曾巩为友人所作的挽歌词,属于哀祭类诗文。
2. 偏义复词:古代汉语中一种词汇现象,由两个意义相关或相反的语素组成,但在具体语境中,只取其中一个语素的意义,另一个只起陪衬作用。诗中“缓急”即偏指“急”,指紧急危难。类似的还有“得失”偏指“失”,“成败”偏指“败”等。
3. 意象运用:“北岳云烟”象征高远的志向与坚毅的品格,“东门冠盖”代表世俗的功名与官场,“薤露”则成为生命短暂和哀思的固定象征。诗人巧妙地运用这些意象,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4. 对比手法:诗中有多处对比,如首联“八十登高”与“步更轻”的身体状态对比;颔联“临缓急”与“不向炎凉”的品格内外对比;尾联“昨日壶觞”与“今日薤露”的今昔情境对比,这些对比突出了人物的品格和诗人的哀思。
古诗注解
- 刁晾纯:人名,作者的友人,生平不详。晾纯,疑为“景纯”之误,或为其字、号。“挽歌词”即挽歌,为悼念死者所作。
- 八十:指刁晾纯去世时的年龄,享年八十岁。
- 殷勤:热情周到,情意深厚。
- 缓急:偏义复词,偏指“急”,指紧急危难的时刻。
- 敦风谊:敦,敦厚,重视。风谊,指气节、道义、情谊。
- 炎凉:指气候的冷热变化,比喻人情世态的变化无常,趋炎附势。
- 北岳:即恒山,五岳之一,位于今山西省。此处代指友人家乡或曾任职地的壮丽山川,也暗喻其志向高远如岳。
- 抗志:坚持平素的志向,不随波逐流。抗,通“亢”,高尚,坚持。
- 东门冠盖:东门,指城东门,古人常在此送别。冠盖,指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送行的达官贵人。
- 遗荣:遗弃荣华富贵,指不慕名利,超然物外的高尚情操。
- 壶觞地:指饮酒作乐的地方。壶觞,盛酒的器具。
- 薤露:汉代乐府挽歌名,相传为田横门人所作,感叹人生短暂如薤草上的露水,易于消逝。此处泛指哀婉的挽歌。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宋代文学家曾巩的一首挽歌——《刁晾纯挽歌词二章》(其一)。这是一首悼念友人的诗,但诗中更多地是在赞颂这位友人一生的高尚品格。
首先,我们疏通诗意。诗人回忆他的朋友刁晾纯,八十岁高龄了,登高时脚步依然轻快,他一生最看重的就是热情真诚地对待朋友。他能在别人遇到急难时,伸出援手,彰显道义与情谊;他从不因为世态炎凉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去追逐那些世俗的潮流。面对着北岳恒山的云烟,他一定曾坚定过自己高远的志向;当达官贵人簇拥着为他送行时,人们都羡慕他能看淡并抛弃荣华富贵的高洁。只可惜,昨天我们还在那里饮酒欢聚,今天那个地方却只能听到呜咽的挽歌声了。
这首诗在写法上很有特点。它并没有一味地哭诉悲伤,而是先用大量笔墨去塑造人物。通过“步更轻”、“爱客”、“敦风谊”、“不逐世情”、“思抗志”、“羡遗荣”这些描述,一个身体健康、待人真诚、坚持道义、不慕名利的长者形象,就非常丰满地站在了我们面前。诗人对亡友的敬重与赞美,通过这些具体的品行描写,自然地流露出来。这就比单纯地喊“我好伤心啊”要深刻得多,也真诚得多。
其次,诗中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增强了情感的张力。最突出的是尾联的“昨日”与“今日”的对比。昨日的“壶觞地”是欢声笑语的,今日却只剩下“薤露声”的呜咽。这种场景的强烈反差,将物是人非的悲痛感推向了顶点,让读者也能深切地感受到诗人失去挚友的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哀伤。
总的来说,这首诗既是一曲对高尚人格的赞歌,也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哀歌。它教会我们,悼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记住他的美好品德,并用最真诚的情感去表达怀念。这就是这首诗的价值所在。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笔力深沉,是对亡友一生德行的高度概括与深情赞颂。
首联:“八十登高步更轻,殷勤爱客是平生。”开篇即抓住两个典型细节:八十高龄登高步轻,体现其老当益壮、身体康健;殷勤爱客,点出其性格的核心——待人真挚、热情好客。这两句平实而生动,一个精神矍铄、古道热肠的长者形象跃然纸上。
颔联:“能临缓急敦风谊,不向炎凉逐世情。”此联由表及里,深入刻画其内在品格。上句写其道义担当,在他人危难时刻更能显现其敦厚的情谊;下句写其独立人格,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这两句对仗工整,对比强烈,将亡友高尚的节操和坚定的处世原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颈联:“北岳云烟思抗志,东门冠盖羡遗荣。”进一步拓展意境,将人物置于更广阔的时空背景下。面对北岳云烟,他坚守高远的志向;面对东门送行的冠盖如云,人们对他遗弃荣华的选择充满羡慕。这两句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既是对亡友志向和情操的崇高赞美,也暗示了其境界的超凡脱俗,赢得了世人的敬重。
尾联:“可怜昨日壶觞地,呜咽唯闻薤露声。”笔锋陡转,由对往昔的追忆回到残酷的现实。“昨日”与“今日”形成鲜明对比,昨日的欢聚之地,今日却成了哀思之所。昔日的欢声笑语,被今日呜咽的挽歌所取代。“可怜”二字,饱含了诗人无尽的痛惜与悲悼。结尾以景结情,薤露声声,哀婉凄切,将悼念之情推向高潮,余韵悠长,令人不胜唏嘘。
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从外貌到内心,从平素到危难,从志向到节操,多角度地塑造了一位可敬可爱的长者形象。同时,今昔对比手法的运用,强化了哀悼的氛围,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文学家曾巩为其友人刁晾纯所作的挽歌。刁晾纯是一位年高德劭、性情真挚的长者,于八十岁时去世。曾巩与刁晾纯交往深厚,对其生平为人、品格志向有着深刻的了解。在友人离世后,曾巩满怀悲痛,追忆其生前的音容笑貌和高尚德行,对比今昔,感慨万千,遂写下此诗以寄托哀思,并对亡友的一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与赞扬。诗中通过对刁晾纯生前待客之诚、临难之义、不逐流俗之志以及看淡富贵之节的描绘,展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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