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嘉杂诗二十首·六

弯下腰身，学作华人的言语，
梳着辫发，前来执掌虏廷的文簿。
这样的行径，只配用绳索牵着狗类，
不必劳烦击鼓，去供养那海鸟鶢鶋。

1. 典故运用：“享鶢鶋”出自《庄子·至乐》，后人常用此典表示“不以礼待非类”或“用错方式对待不配的人”。
2. 历史背景：端平-嘉熙年间，南宋与蒙古处于交战与和议交替的状态，朝廷内部对于战和问题分歧严重。刘克庄作为辛派词人，诗风受陆游、辛弃疾影响，常以诗歌为武器抨击妥协投降派。
3. 意象分析：“辫发”在宋代诗词中常作为北方少数民族或“汉奸”的符号；“索绹牵畜狗”则用《诗经》中的劳动意象转为贬斥之语，极具羞辱性。
4. 体裁特征：此诗为七言绝句，属《端嘉杂诗二十首》组诗之一，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以议论入诗”且“理足气盛”的特点。

刘克庄这首诗读来如匕首投枪，直刺南宋末年那些丧失民族气节的投降派和变节者。首句中“鞠躬”与“华人语”形成悖论——既然身为华人，何以需要刻意“解作”其语？这暗示其人已站在华人的对立面，用敌方的语言为敌方服务。第二句“辫发”是外在的标志性改变，执“虏帐书”则是其实际职务。诗人仅用十四个字，便将一个为虎作伥的叛徒形象立体地勾勒出来。

后两句的批判升级为彻底的蔑视。“索绹牵畜狗”是将此类人定性为可以驱使的牲畜，不配拥有人的尊严。“不烦伐鼓享鶢鶋”则进一步指出：如果你（朝廷或某些人）对这种人还要以礼相待，那就是像鲁侯供养海鸟一样可笑，最终既害了鸟，也彰显了自己的愚蠢。整首诗的感情基调从冷眼旁观转为拍案怒斥，在组诗中极具战斗性。

今天读此诗，我们可以透过它了解南宋末年复杂的政治生态以及士大夫阶层中存在的道德分歧，同时也能感受到刘克庄作为爱国诗人那种“疾恶如仇”的刚烈性格。对于学生而言，重点掌握“鶢鶋”的典故出处，以及诗中“辫发”“华人语”所折射出的文化冲突与身份认同问题，有助于更深刻地理解宋末文学中的家国情怀。

这首诗以辛辣的笔触刻画了一幅令人不齿的变节者画像。前两句“鞠躬解作华人语，辫发来持虏帐书”，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人物的形态与行为：原本是汉人，却卑躬屈膝（鞠躬），学说敌国语言，改变发型（辫发），为敌国执掌文书。两个细节（“华人语”与“辫发”）形成强烈的身份割裂，暗示其彻底背叛了自身的文化根源。

后两句笔锋犀利，直斥其本质。“只合索绹牵畜狗”——这种人只配用绳子牵着当作狗来豢养，将其降格为工具般的奴仆。“不烦伐鼓享鶢鶋”运用《庄子》的典故，意为不必像鲁侯那样用隆重的礼仪（伐鼓、奏乐、太牢）去供奉一只海鸟。这里暗含两层讽刺：一是对受礼者而言，其本无资格承受礼遇；二是对施礼者而言，若真对此类人施以礼遇，就如同鲁侯对鸟奏乐，实属荒诞不经。

全诗语言冷峻，对比强烈，借古讽今，表达了诗人对失节者的唾弃以及对朝廷对待降者或敌使态度不当的批判，体现了刘克庄刚正不阿、力主气节的爱国情怀。

这首诗属于《端嘉杂诗二十首》中的第六首。端嘉是宋理宗端平（1234—1236）与嘉熙（1237—1240）年间的合称。此时南宋政权偏安江南，北方蒙古政权崛起，不断南侵，而南宋朝廷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斗争激烈，且常有官员变节或被迫与北方政权交涉。刘克庄一生力主抗金、抗蒙，诗风多讥刺时事。这首诗应是有感于当时部分人丧失气节，甘为北方政权效力，而对这种行径表达了极度的鄙夷与讽刺。